东平郡王府內,一切都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算计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宵禁甫一解除,王府的侧门便悄然打开。
    一支出殯的队伍沉默地鱼贯而出,队伍规模不大,仅两口单薄的棺槨,几名抬棺的粗使僕役,以及几个奉命“哭丧”的婆子,显得格外冷清潦草。没有僧道诵经,没有亲友送行,只有清晨的寒风吹拂著零星散落的纸钱。
    这支队伍的目的地並非祖坟,而是城外的一处家庙,名义上是暂厝,实则是要將这“罪证”儘快处理掉。
    几乎是送葬队伍最后一人迈出王府侧门的瞬间,府內早已等候多时的管事便立刻一挥手。
    一群小廝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迅速將悬掛的白灯笼、素幔悉数摘下,换回了原本准备迎接新年的、鲜艷喜庆的大红灯笼。
    不过片刻功夫,府內府外便再也看不到一丝丧事的痕跡,仿佛那场“大火”和“夭折”的大小姐,都从未发生过。
    ——
    与此同时,城內那家客栈里,五皇子的管事睡了一个踏实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他慢条斯理地用了早点,估摸著车马行已经开门,这才踱步出去,不紧不慢地租了一辆舒適的马车——他可不想再靠两条腿走回去了。
    马车抵达东平郡王府所在的街巷时,已近中午。
    管事撩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王府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威严,檐下掛著崭新的红灯笼,一派年节前的寧静祥和,他心中那点因昨日耽搁而產生的隱约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是个机灵人,深知高门大户的规矩,没有贸然去叩正门,而是让马车绕到后巷,找到了王府下人日常採买出入的角门。
    他塞给守门婆子一小块碎银,陪著笑脸打听道:“妈妈辛苦了,小的是贵府上商姨娘远房亲戚家的下人,听闻姨娘和大小姐近日身体不適,特来问候,不知可否方便通传一声?”
    那婆子捏了捏手里的银子,又打量了他一番,见其穿著体面,乘坐马车,不像寻常百姓,便压低了声音道:“哟,您来得不巧。商姨娘和大小姐確是都染了风寒,病得还不轻呢!王妃娘娘吩咐了,让好好静养,谁也不见客。您的心意咱家领了,且等姨娘和小姐病好了再说吧。”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与管事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他彻底放下心来,连忙道谢,又说了几句“愿姨娘和大小姐早日康復”的吉祥话,便心满意足地坐上马车返回郊外別院。
    ——
    別院这边,江婉清几乎是彻夜未眠,眼下一片乌青。
    从昨日等到今日,从希望等到绝望,心中的恐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她食不下咽,若非丫鬟提醒她为了腹中“未来的依靠”必须进些饮食,她恐怕连那几口都难以下咽。
    中午时分,终於听到院门外传来马车声响。江婉清几乎是跳了起来,衝到门口,见到管事进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態,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姨娘呢?为何没人来接我?”
    管事连忙躬身行礼,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回稟,末了还加上自己的分析:“夫人切勿过於忧心。小的看王府一切如常,並无异状。想来定是商姨娘风寒来得凶猛,自身难保,才一时耽搁了派人来接您。既然府中也传出您染疾需要静养的消息,说明姨娘那边定然是打点好了的,绝不会露出破绽。您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安心养胎。等姨娘病体痊癒,自然会立刻安排人来接您回府。”
    江婉清听完,心中虽觉得仍有蹊蹺——就算姨娘病重,也该想办法递个消息出来才对,怎会如此音讯全无?
    但此刻她身陷囹圄,与外界隔绝,根本无法验证,也只能强迫自己相信这番说辞,找出无数理由自我安慰:或许是姨娘病糊涂了忘了?或许是王妃看得紧消息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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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眼前这个管事还算得力,他打探消息时也没忘了本分,回来时顺便採买了不少食物。虽然比不上王府里的山珍海味,没有鲍参翅肚,但鸡鸭鱼肉、时蔬果品一应俱全,至少能保证她衣食无忧,不至於饿著肚子里的“金疙瘩”。
    然而,物质上的保障无法驱散精神上的孤寂与冰冷。
    这个除夕,是江婉清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淒清、最冷落的一个年。
    小小的二进院落,藏在荒僻的山脚下,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一个沉默寡言的做饭婆子,还有一个守在门口、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老太监。
    那个负责的管事在安排好一应事务后,早已藉口另有要事,回京城去了——他本就是五皇子用来临时打理幽会事宜的,並非专职伺候人的僕役,自然不会留在这冷清別院里陪一个前途未卜的“外室”过年。
    没有喧闹的爆竹,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家人的团聚,更没有王府中应有的尊荣和热闹。
    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刻骨的不安,如同这冬日的寒意,一丝丝渗入骨髓。她抚摸著依旧平坦的小腹,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巨大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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