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年关愈近。
    林府虽不及荣国府昔日煊赫,却也处处透著书香门第的清雅年意。
    虽说黛玉还未出孝,林晏作为庶子也应该为嫡母守孝,但林淡和林如海同辈,是不需要守孝的,所以中和下来廊下新换了雅致的竹骨灯笼,窗欞上贴著手剪的梅花窗花,小廝们轻手轻脚地擦拭著器物,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淡淡的腊梅冷香,以及厨房隱约飘来的糕点甜香,安静却不失温馨。
    本朝官员的“福利”还不错,年假可以从腊月二十五到正月初二,正月初三各衙门开衙——当然这是对於林淡这个五品官来说。
    三品官以上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比如林淡的师父陈尚书,林清的师父刘太傅,都是要携家眷进宫同皇上一起守岁的。
    是的,月前林清已经行了拜师礼,如今已经是刘太傅门中名正言顺的锁门弟子了!因林父林母都赶不来京城,陈尚书出面也请了很多同僚,奔著刘太傅而来的人也不少,场面倒也算热闹。
    至於长辈,长兄如父,林淡虽然是次兄,也勉勉强强算了回长兄如父,拜师当天林淡看著对自己行礼的林清,心情十分微妙。
    既放假在家,林淡肯定脱去官袍,只著一身靛青家常棉袍,乐得清閒。
    今日他最紧要的公务,便是陪伴家中这一双侄儿侄女。
    其实身为县主的黛玉也是需要进宫的,不过皇上念在她还未出孝,格外开恩。
    林淡房中的书桌旁,地龙烧得暖融。
    林黛玉斜倚在窗下的短榻上,手持一卷诗书,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投下柔和光晕。
    林晏则挨著一个绣墩坐在她脚边地毯上,手里也捧著一本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双酷似黛玉的清澈眼眸,时不时偷偷瞟向姐姐,带著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和压抑不住的亲近渴望。
    自被林淡带回府,这林晏便是这般,想靠近又不敢唐突,每每看得林淡心中发笑。
    “晏哥儿,”林淡抿了一口热奶茶,含笑开口,“昨日先生布置的对子,你可想好了下联?不如拿出来,与你姐姐一同参详参详?”
    林晏脸一红,小声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花笺,踌躇著递到黛玉面前:“姐姐……请、请姐姐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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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接过,见上联写的是“雪落梅枝香暗度”,字跡虽稍显稚嫩,却已见风骨。她微微一笑,略一思忖,柔声道:“『风过竹苑韵徐来』。晏儿觉得可好?”
    林晏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比我想的『云遮月影色朦朧』好多了!”他不知不觉往榻边又挪近了些。
    林淡抚掌:“好一个『韵徐来』,雅致又应景。”
    黛玉见二叔叔夸奖自己,高兴的扬起小脸,余光看到了桌上的棋盘:“二叔叔,曦儿陪您手谈一局可好?”
    林淡笑著道:“不如曦儿与晏哥儿手谈一局,给二叔叔看。”
    棋盘摆上,黛玉执白,林晏执黑,林淡在一旁观战,不时点拨林晏几句。
    林晏起初还有些拘谨,落子犹豫,但见黛玉神色温和,耐心等他,便渐渐放开了。输了一局后,扯著黛玉的衣袖,小声央求:“姐姐,再下一盘,就一盘……”
    黛玉看著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里满是恳切,心下微软,点头应允。
    林晏立刻欢喜起来,手脚利落地收拾棋子,那点害羞生疏,在这一刻似乎消融了不少,变得黏人起来,挨著黛玉极近。
    林淡看著姐弟二人低头对弈的画面,窗外疏梅映窗,室內茶香裊裊,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於此,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笑容。
    然而,与此番和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厢书房紧闭的房门。
    林清苦著脸坐在一堆经史子集之后,耳朵却竖得老高。
    二哥房中隱约传来的笑语、落子声、甚至斟茶声,都像小猫爪子似的挠著他的心。他面前摊著一本《大学章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雪落梅枝香暗度』……嘖,大哥真是好閒情逸致!”他小声嘀咕,愤愤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风过竹苑韵徐来』……嗯,黛玉这对得確实妙……不对!”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的诗句,“我是要春闈的人!春闈!”
    可是隔壁又传来林晏一阵开心的轻笑,似乎是谁下了一步好棋。
    林清哀怨地望向窗外,恨不得自己能分身,一个在这里苦读,一个去加入那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长嘆一声,把头埋进书堆里,声音闷闷地充满怨念:“同是一家人,何以境遇殊异如天壤?呜呼哀哉!惟愿今科高中,日后年节也能如二哥这般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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