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上飘著几缕淡薄的云彩,一辆黑漆平顶马车缓缓停在林府门前。林淡撩开车帘,还未下车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只见府门前洒落著满地猩红碎屑,像是铺了一层红毯。两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戴著过分鲜艷的大红花,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石狮子的表情竟显出几分憨態可掬。
    "少爷回来了!"正在打扫的小廝连忙扔下扫帚,三步並作两步跑来恭贺。他袖口还沾著爆竹的红纸屑,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气:"官差老爷们刚走不久,赏钱都按大少爷吩咐的加倍给了。"
    林淡扶著崔夫人下了马车。转身,正看见兄长林泽穿著簇新的香云纱直裰从影壁后转出来,阳光下那料子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哥,你这是?"林淡忍俊不禁。他记得这套衣裳是年前刚裁製的,兄长一直捨不得穿。
    林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衣襟,袖口绣著的暗福纹隨著动作若隱若现:"报喜的官差穿著崭新的公服,我总不能穿家常旧衣相见。"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卷红纸,"这是官府发的喜报,我让人裱起来了。"
    “谢谢大哥。”林淡很是感动,不光是今日的喜报,还有之前四四方方的银丝炭,他大哥虽然课业学的不好,对他却是真的好。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崔夫人发间的白玉步摇在阳光下更加莹白透亮,她笑著道:"你们兄弟俩差不多行了,我出门前吩咐做的酒菜,再不吃就要凉了。"话虽这么说,眼角笑纹里却盛满欣慰。
    正厅里,八仙桌上已摆好十二道精致菜餚。最显眼的是正中那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小乳猪,嘴里还含著枚红艷艷的枸杞。是林家传承已久的习俗,无论家中子弟参加什么考试,只要得了首名,便要做一只小乳猪,寓意著子孙以后能有头有脸,前程似锦。林淡注意到乳猪旁边摆著几碟苏州特色的蜜饯,想来是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
    "陈大人府上派人去报喜了。"林泽给弟弟盛了碗火腿鲜笋汤,汤麵上漂著几粒翠绿的葱花,"苏州家里、扬州书院都派了快马,外祖家也派人人去。"每念及一处,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为弟弟取得的成就感到无比骄傲。
    崔夫人夹了块乳猪最嫩的颊肉放在林淡碗里,琥珀色的酱汁在雪白瓷碗上晕开:"你祖母和父亲知道了,肯定也笑的合不拢嘴。"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淡抬头看了看天色,想到师父快下衙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想亲自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於是,他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师父快下衙了,我还是想亲自去给师父报喜,晚饭不用等我了。”
    “应该的。”崔夫人含笑点头,眼神中满是理解与欣慰,轻声让儿子快去,別误了时辰。隨后,她又转头嘱咐林伍:“天冷,在马车上多备上个手炉,千万別让少爷冻著了。又將家中做的桂花糕让林淡一同带上,“娘记著你说过,陈大人爱吃。"
    林淡应了一声,心中满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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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林淡的马车停在了陈府门前。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夕阳下泛著暖光,门檐下悬掛的灯笼隨风轻轻摇晃,檐角的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噹作响。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府前,陈尚书撩起车帘,满面春风地走下车来。他眼角的皱纹都因笑意堆叠在一起,还未等林淡开口行礼,便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淡哥儿来得正巧!老夫在衙门就收到了你的喜报,真是太给师父爭气了!”说著,陈尚书拉著林淡便往书房走去,脚步轻快得完全不似一把年纪的人,“你不知道今日衙门上的人看为师的目光都带著酸意,那眼神,嘖嘖……”
    陈敬庭一生阅人无数,到了这把年纪才收了林淡这么一个徒弟,自然备受关注。此前,儘管林淡在扬州明德书院接连摘得院案首、解元头衔,风头无两,却仍有不少人私下议论。有人说他没眼光,收了个出身不显的弟子;更有人直言不讳,连陈敬庭外放做知府的大儿子都对此颇有微词。
    陈敬庭虽满腹学识,却无法逢人便宣扬徒弟那经天纬地的算学之才,只能將这份憋屈默默咽下。如今,林淡以十五岁之龄高中会元,这可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壮举,大三元的荣耀仿佛已触手可及。一想到今日衙门里那些前来恭贺之人脸上复杂的神情,陈敬庭就觉得通体舒畅,多年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终於得以紓解。
    “如此大喜,得喝上两杯!”陈尚书一进书房,便吩咐僕人备酒。书房里,鎏金博山炉吐著缕缕青烟。陈敬庭亲自从黄花梨柜中取出一套霽蓝釉酒具,釉色在烛光下如深海般莹润。屋內陈设古朴雅致,书架上摆满了经史典籍,案头还摊开著几本帐本,可见陈敬庭平日公务之繁忙。
    林淡心中一暖,恭敬地应下。其实,他对饮酒並无太多经验。前世在冰省,年轻人常爱喝清爽的啤酒,夏日里路边擼串配冰镇啤酒,是他记忆里畅快的光景。
    穿书后,一来因年纪尚小,二来苏浙一带偏爱加热后的黄酒,那带著特殊气息的温热酒水,让他本能地心生抗拒。没想到今日在师父这里,温热的黄酒倒入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泛著柔光,轻抿一口,绵厚的口感中带著丝丝回甘,驱散了春夜的寒意,竟意外地合了他的口味。他不禁暗自思忖,白酒究竟是何时在这世间占据主导地位的呢?
    然而,这份思绪很快被陈敬庭的话语打断。陈尚书一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先是不住夸讚林淡“爭气”“有出息”,隨后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手头的查帐工作。他语气郑重,神色严肃:“忠顺王爷和老夫已初步选定了参与查帐的人选,其中便有你。此次任务重大,事关朝廷財政命脉,你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音刚落,陈敬庭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间竟开始嘮叨起林淡的终身大事:“淡哥儿,你如今年岁也到了该相看的时候……这世人最是善妒,自己得不到的,便要眼红他人。从一个方面比不上,就会从其他方面抨击……”他絮絮叨叨,既想把话说明白,又担心徒弟脸皮薄,一时间语无伦次,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林淡心中瞭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自进入明德书院起,那些风言风语便从未间断。有人詬病他进书院走了“歪门邪路”,毕竟他確实不是通过正规考试入学;有人嘲讽他家世低微,却攀附上了户部尚书,说他“钻营”“吃相难看”;更有人指责他只与权贵子弟交往,刻意巴结。提及这些,林淡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萧承煜和沈景明的面容。
    天地良心,不过是因同住在一个院子,日常上课时间相同,抬头不见低头见,才多了些交流。平日里,他將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和陪伴小黛玉上,实在无暇顾及其他社交。能与二人成为朋友,更多是对方主动靠近、真心相待的结果。但林淡从不愿过多解释,秉持著“只要脸皮够厚,尷尬的就不是我”的原则,久而久之,那些閒话自然也就消散了。
    此次会试,沈景明也取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林淡深知好友的实力,若不是考试有算学科目,以沈景明的文采,会元之位必然非他莫属。想到此处,林淡心中不免有些替他惋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不逢时”吧。
    “学生知道,您放心吧。”林淡一边恭敬地为师父斟酒,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酸言酸语,学生只当是他们嫉妒。听得越多,反倒越觉得痛快!”
    陈敬庭看著眼前从容淡定的徒弟,心中满是欣慰与满意。此前因距离较远,他对林淡的性情了解有限,如今看来,这徒弟无论是才学还是心性,都与自己极为契合,当真是师徒缘分!不过,见林淡似乎並未领会自己话中关於相看婚事的深意,陈敬庭暗自决定,改日定要与林家大人好好商议一番。
    其实,林淡又何尝不明白师父的心意?只是,对於终身大事,他有著自己的考量。一来,他內心始终觉得十五岁的年纪实在太小,按他的想法,至少要等到十七岁以后,心智更加成熟时再做考虑;二来,更重要的是林黛玉的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如今贾敏和林如海尚在人世,若贾敏突然想將女儿接回贾府,或是日后二人离世,荣国府执意要接黛玉入府,他该如何应对?他穿书的使命是保护黛玉,让她平安顺遂地长大,这个任务高於一切。按照原书时间线,黛玉六岁是个关键节点,在此之前,他实在无心旁顾;最后,在这个封建时代,想要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谈何容易,他不愿隨意敷衍,更不想做那负心之人,因此能拖一日是一日。
    更何况,前世在冰省,受长辈影响,他偏爱圆润丰腴、气血充足的女子,与这时代崇尚的纤弱之美大相逕庭。
    师徒二人,一个满心期许,一个少年得志,在这灯火摇曳的书房中,继续举杯畅聊,平日里都不怎么喝酒的两人,一同醉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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