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轻声道,“那娘看她像不像当年替娘接生的那个妇人?”
    这话一出,秦氏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像的,当时若不是她,我就得没了性命,只是后来我让人去送礼道谢,就听说她已经搬走了。”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邢嬤嬤使劲挣扎了起来。
    她一边试图捂著自己的脸,一边就要往外冲,语气中带著凶狠,“王妃娘娘还在府中等著我,你们若是耽误了王妃的事情,王爷定然饶不了沈家。”
    秦氏见她如此说,莫名有些紧张。
    “明棠,你让人拦著她……”
    “娘,她就是当年的那个接生娘子。”沈明棠心里跳的如擂鼓作响,她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不敢认您,是因为她当年收了周姨娘的银子,將我跟沈明月换了过来。”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秦氏的脸色,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沈明棠抬了袖子试图用力將眼泪擦乾净。
    “娘,就是她將我们换了过来。”她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好不容易將眼泪擦乾了的一瞬间,她瞧见秦氏的脸色煞白,仿佛陷入了呆滯一样。
    秦氏嘴巴微张,“什么?”
    就在沈明棠以为自己的话说的不够清楚,想再重复一遍时,就见秦氏猛地上前,紧紧掐住了那邢嬤嬤的手。
    她的右手攀上了邢嬤嬤的脖颈处,用力一扯。
    原本遮盖住邢嬤嬤脖颈的手帕掉落了下来,露出一颗鲜明的黑痣。
    “是你,真的是你。”秦氏拽著她,厉声道,“你来说,你来说,你说……”
    秦氏几乎是语无伦次,只能木訥地重复这两句话。
    她眼眶冲了血,像是要吃人一般。
    邢嬤嬤见自己的身份瞒不住,死活不肯吭声,眼神里满是警惕地往后退著。
    突然,她张口朝著秦氏的胳膊上咬了下去。
    秦氏吃痛,下意识地鬆了手。
    趁著这机会,邢嬤嬤挣扎开了旁边花绒和花穗的手,转身朝著巷子外面跑去。
    花绒下意识地要去追。
    “別追了。”沈明棠的声音轻飘飘的。
    秦氏回过头来,目光呆呆地落在眼前沈明棠的脸上,她缓缓朝著沈明棠伸手,在抓住沈明棠的那一刻,腿脚再也站立不住,朝著地上跌坐了下来。
    沈明棠也被她拽倒在地上。
    花穗想上前將人扶起来,花绒主动拉住了她,“让夫人跟姑娘静一静。”
    四周静悄悄的。
    秦氏紧紧地抓住沈明棠的手,用力之大,沈明棠都察觉到了疼痛。
    她忍了下来,回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秦氏。
    两人就这么毫无体面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任谁也察觉不到一丝冷意。
    萧北礪带著秦梧桐出现在巷子口时,就见地上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一动不动,只是沈明棠背对著,他们瞧不见沈明棠的神情。
    可秦氏,他们瞧得清清楚楚。
    秦氏明明闭著眼睛,可她的眼泪仿佛是在眼眶里承受不住似的,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在下巴处匯集成一滴又一滴,滴在沈明棠的胳膊上。
    萧北礪站著没动。
    到底是秦梧桐嘆了口气,抬步上前。
    他站到两人的身边,轻声道,“姑母,地上凉,表妹的胳膊还伤著呢。”
    秦氏慢慢睁了眼,朝他抬了头。
    她用力想撑著站起,可另一只手怎么挪不开沈明棠的后背,站了好几次都未曾成功。
    旁边的花绒花穗和秋月赶紧过来帮忙。
    几人合力將秦氏扶了起来。
    秦氏依旧是拽著沈明棠的手,她看都不看沈明棠一眼,只缓慢地將目光移到了秦梧桐的脸上。
    “你知道。”秦氏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她说的什么。
    秦梧桐勉强听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远处站著的萧北礪一眼,原本他没想到这一日来的突然,好在萧北礪將他叫了过来。
    本来……他以为还要等些日子的。
    “是。”秦梧桐点头,“祖父额头后面,有一处隆起的硬疙瘩,后来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有。”
    他顿了顿,“表妹也有。”
    说罢,他转过头来,拿了秦氏的手去摸。
    秦氏的手指在触到那一块几乎不起眼的疙瘩时,身子僵了僵,“这地方,跟你祖母一模一样……明舟也有。”
    她是没有的,但她知道明舟有。
    这个特徵,她不曾多想过。
    秦氏回过神来,抬手朝著沈明棠的头髮后面要摸去,可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竟是有些颤抖。
    “明棠。”秦氏哑著声音,眼泪又是一阵滚落。
    沈明棠主动牵了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后面脖颈处。
    待触及那块地方时,秦氏终於忍不住嚎啕出声,她上前一步將沈明棠搂在了怀里,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秦氏悲痛出声,像极了低声嘶吼。
    沈明棠落著泪,嘴角渐渐勾了起来,隨即轻轻抿住。
    这一日终於到了跟前。
    她是秦氏的亲女儿,而非记名的女儿,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氏终於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擦著自己的眼泪,抓住沈明棠的手。
    “娘带你回去,將这件事告诉你爹。”
    沈明棠却回拉了她一把,轻声道,“娘,爹会不会知道此事?”
    她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爹爹,可爹爹的反应让她是犹豫的,有时候她觉得沈远山似乎知道,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是不知。
    但唯一一点肯定的是,祖母是知道的。
    甚至祖母帮了周姨娘。
    秦氏顿时冷静了下来。
    良久,她抬手,將沈明棠掛在脸庞上的泪珠擦了去。
    “娘会护著你。”秦氏轻声道,“你这些年受的苦,娘都会为你討回来。”
    原本她对周氏那一丝丝怜悯,周氏疼爱明月……她真是觉得可笑至极。
    她的女儿被周氏换走,在周氏的手里受尽折磨。
    之前她对沈明棠是同情,是可怜,可如今添上了骨肉亲情,她只余了想將周姨娘碎尸万段的念头。
    周氏!
    秦氏眼底迸发恨意,她平生第一次,生出想將一个人活生生掐死的念头。
    “娘先等一等,如今不是告知爹爹的好时机。”沈明棠看向秦氏,目光冷静而坚定。
    她轻声问,“娘要將我认回来吗?”
    此事对於秦氏来说,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將她大张旗鼓地认回,惩治周姨娘,挑明祖母的嘴脸,恢復她沈家嫡长女的身份。
    她是比沈明月出生要早一刻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喊沈明月大姐姐的缘故。
    第二。
    是秦氏將此事咽下,只暗中承认她的身份,如此沈明月依旧是沈家嫡长女。
    “自然要將你认回来。”秦氏见她如此问,当即又落了泪。
    她毫不犹豫,“沈明月既然是周姨娘生的,那就將她记回周姨娘的名下,你是娘的女儿,娘自然要將你认下来。”
    秦氏这会儿心里揪的生疼生疼。
    她不敢多想,不敢想这个女儿在周氏手里吃的苦头,不敢想周氏如何故意伤害她的女儿。
    甚至也不敢想……明棠在得知这件事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记得明棠有些时候言语中故作玩笑和试探,前两日她还只当明棠的话是开玩笑,当她是不愿意承认周姨娘生母的事情。
    那时候她只觉得心疼,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蠢的离谱。
    “这么大的事情,娘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秦氏又哭。
    这会儿是沈明棠一边笑,一边给她擦泪,轻声哄著。
    待秦氏的情绪安定下来后,沈明棠想了想,將秦氏带到了睿王府。
    秦氏哭的两眼又红又肿,也不敢回家,生怕无故多出事端。
    沈明棠告知她,“还有祖母在背后的算计,娘,我不想放过她。”
    她重生后,虽是看重血缘亲情,却並非所有人都在意。
    她的那位好祖母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害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不能母女相聚,她岂能放过她。
    坏人就是坏人,不能因为坏人是长辈老者,便轻易放下。
    “娘也不会放过她。”秦氏眼神清明,恨意十足,“亏得娘这些年对她处处孝敬,当真是良心餵了狗,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一向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下实在是按捺不住。
    “若爹爹也知道怎么办?”沈明棠又问。
    秦氏果然沉默半晌。
    良久,她苦笑一声,“若你爹爹知道,我定是要与他大闹一场,拼命让他对你出口血才算数,或者是……”
    或者是和离。
    只是这个念头生出来,很快又被秦氏压了下去。
    如今明棠及笄在即,她若是真的跟沈远山和离的话,怕是对明棠不好。
    “你再也无需叫他爹。”秦氏冷声道。
    秦氏留在睿王府中陪著她用了膳,两人认了身份相聚,心思不比从前,秦氏喝了些酒,抱著沈明棠又哭又笑。
    直到傍晚时分,秦氏才佯装无事般,起身回了沈家。
    待秦氏离开,沈明棠目光清明地落座於案桌前。
    她低头写了一封信。
    “花绒,务必要亲手將这封信交到宏王妃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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