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萧北礪问这话,纸鳶像是瞧傻子一样,瞧了他一眼。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三日不吃不喝,王爷忘了自己之前的脸色还不如沈姑娘。”
    这回换作是萧北礪沉默了。
    花绒端著熬好的药,跟在玉嬤嬤的身后进门,她激动地直掉泪,但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玉嬤嬤亲自接了药碗和勺子,坐在了床边。
    “姑娘醒了,是想坐起来喝药,还是躺著喝?”
    沈明棠这才有意识地试图挪动一下自己的身子,可身子几乎是完全乏了力。
    花绒跟花穗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来,给她的背后倚了床被褥。
    玉嬤嬤细心地一勺一勺餵给她。
    一碗药喝下去,玉嬤嬤又给她塞进嘴里一颗蜜饯,这才笑道,“这几日姑娘昏睡著,喝药都是撒一半落一半,如今倒是好多了。”
    沈明棠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每日都亲自过来瞧姑娘,今日也是刚离开,还叫夫人回来吗?”玉嬤嬤轻声问道。
    后面站著不吭声的萧北礪开了口,“去邀夫人过来一趟吧,秦梧桐今晚就到了。”
    此话一出,沈明棠的眼睛亮了亮。
    只是她很快又有些紧张,“我娘还不知道……”
    萧北礪朝著玉嬤嬤看了一眼。
    玉嬤嬤识趣地带著其他人都下去。
    待屋里就剩了他们两人,萧北礪这才上前两步,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突然欺身上前。
    沈明棠嚇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要避开,却听到萧北礪在她耳边低声开了口。
    她听得身子僵住,很快又鬆快了下来。
    再抬头时,身边的男人已经跟自己拉开了距离,坐在床边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本王这建议提的如何?”
    沈明棠点头,“臣女多谢王爷,王爷盛情,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这话一半玩笑,一半真情。
    她起初抱紧萧北礪的大腿,只是想仗著睿王和皇后娘娘的势,在沈家站稳脚跟做事而已。
    甚至她一开始,想靠住的是皇后娘娘。
    可萧北礪这些日子帮了她太多。
    她心下確实感激。
    沈明棠认真地看著眼前的人,就见他眉眼中带了笑意,少见地撇去了惯有的顽劣和不羈。
    不知怎的,她竟是觉得心口处莫名停滯了片刻,然后又如擂动似的跳了起来。
    “王爷?”沈明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嚇到他了。
    萧北礪刚才似是发呆,一瞬间缓过神来,隨即嗤笑道,“你即便將自己卖给本王,也不够报答本王这份恩情的。”
    沈明棠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她是傻了,怎的会觉得一两句话就能嚇到傲气斐然的萧北礪。
    倒是萧北礪又开了口,这次带著认真,“你记住,其一,你是秦老的外孙女,秦家是本王的財库,其二,你对本王有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凭著这两点,你可以在本王的庇护下横著走,无需有任何压力。”
    “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沈明棠没忍住夸了一句。
    萧北礪冷笑著哼了声,算是收了她的讚赏。
    秦氏来的时候,沈明棠已经又躺下了。
    这回跟著秦氏一起的,还有沈明舟。
    沈明舟一瞧见沈明棠这样,顿时就急得叫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府尹那边查的如何了?”
    他最近在国子监上课,今日是秦氏特意去了一趟,为他请了假。
    所以他刚知道沈明棠被贼人掳了去,还受了伤。
    “还疼不疼啊?”沈明舟又忍不住开口。
    “不疼了。”沈明棠笑著道,“就是胳膊得多养一段时间。”
    沈明舟是个爱红了眼的,此时两眼分外的红,“你胡说,大哥都听娘说了,你是失血过多昏睡不醒了三天,岂能不疼。”
    “那大哥还问。”沈明棠打趣道。
    沈明舟噎了噎。
    沈明棠脸上带著笑,她算是瞧出来了,大哥跟娘是一个性子,都是遇事先哭的。
    不过也很好,这样的人心里有感情,知道疼人,起码大哥不会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京城府尹可查出背后之人是谁了?”沈明舟看向身后站著的萧北礪。
    萧北礪语气漠然,“柳家,沈公子想如何?”
    沈明舟果然瞪大了眼,“那不是你的外祖?他们对我妹妹不好,你能不知道……”
    见沈明舟跟萧北礪著急,秦氏赶紧呵斥,“明舟,这次不关王爷的事。”
    “柳家的人欺负妹妹,娘,他若是不默许的话……”沈明舟又急。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青山的声音,“王爷,秦梧桐到了。”
    秦氏已经提前得知了秦梧桐过来的事情,这会儿只余了欢喜跟忐忑,她拽著沈明舟的袖子,“明舟,快去接你表哥进来。”
    沈明舟愣住,“梧桐?表哥?”
    他问道,“表哥怎么会来睿王府?”
    秦氏一时也没法跟他解释许多,忙將他推给在屋里站著的青山。
    青山很懂事地拽著人出去了。
    沈明棠也想起来。
    纸鳶在旁边將她按住,笑著出声,“姑娘急什么,都是一家人,王爷岂能不让梧桐公子进来见您?”
    她一句梧桐公子,倒是让沈明棠想起了些什么。
    上一世,萧北礪的身边,確实有个人叫梧桐公子,似乎是大周国的皇商来著,可惜这人行踪飘忽不定,天南海北地跑著做生意,她也不曾见过。
    在萧北礪登基后,惜字如金,沉压压的,颇有帝王威严。
    她虽在他身边待著,可大多数时候,她看不透萧北礪在想什么,也瞧不出许多人之间的关係。
    倒是现在的萧北礪,话又毒又多,透著几分活人感。
    约莫一刻钟后,青山带著秦梧桐进了屋。
    玉嬤嬤拿来了一个披肩的小褂子,给沈明棠系在身上,算作外衣。
    沈明棠瞧著眼前比自己大不少的年轻人,轻声叫了句表哥。
    秦梧桐生的白白净净,步子停在萧北礪的身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显得格外靦腆文静,看不出商人的奸诈,却瞧著有几分文文弱弱的书生气。
    他先是应了一句沈明棠,语气温和,“表妹现在觉得如何?”
    沈明棠察觉到他的亲近,“还好。”
    秦梧桐点点头,这才回身看向旁边的秦氏,他朝著秦氏行礼,“姑母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梧桐。”秦氏又是红了眼,好在没有当眾哭出来,只是道,“这一路辛苦了。”
    待秦梧桐说了声不辛苦,她又迫不及待问了出来,“你祖父母可还好?”
    秦梧桐温声道,“姑母放心,祖父老当益壮,祖母身子稍弱些,不过吃著药也无妨。”
    他顿了顿,到底是多说了一句。
    “姑母,他们都很惦记你和明舟,还有妹妹。”秦梧桐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撇了旁边的沈明棠一眼。
    有些事情真是不曾想到,他一直以为沈家沈明月才是表妹,结果是个假的。
    知道这事后,祖母实在不放心,让他年后来了京城。
    这妹妹幼时怕是吃了不少苦。
    念及此,秦梧桐的眼神里透了一丝狠厉。
    沈明棠正好盯著他瞧,將他一瞬间的狠盯了进去,不由得暗暗吐槽刚才的想法稚嫩,竟然还以为这表哥年轻,未曾长成狠毒的一面。
    结果人家这模样是走的扮猪吃虎。
    秦氏到底是忍不住落了泪,好在这会儿沈明舟缓过来不少,赶紧扶著秦氏安慰。
    秦梧桐没再多说。
    沈明舟今日是特意请了半日的假,明日一早还要回去,他惦记著柳家绑架明棠之事,言语之间恨不得直接衝去柳家要个说法。
    好在秦氏拦著。
    秦梧桐话不多,多数时候只冷眼瞧著,见沈明舟和秦氏对沈明棠还不错,也微微放了心。
    他早在来之前,就被嘱咐了此事不可轻易泄露。
    一切都未曾挑明。
    待秦氏跟沈明舟离开后,秦梧桐才正式跟萧北礪说了话,“王爷打算如何,柳家这般肆意猖狂,日后难免给王爷惹了大祸。”
    他这话,並没有避开沈明棠。
    萧北礪嘴角勾了勾,“本王警告他们数次,这一次,只等这小东西好起来,本王带她亲自去柳家走一趟。”
    见他称呼沈明棠为小东西,秦梧桐下意识地就皱了眉。
    “我劝王爷还是不要惦记我妹妹。”他不掩饰自己的袒护。
    沈明棠倚在床上,听著这话就觉得有些变了味。
    什么叫惦记她?
    “表哥,我跟王爷是……”她要解释。
    秦梧桐撇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家,什么都不懂,不准多说话。”
    说完,他又盯著萧北礪。
    萧北礪朝他眯了眼,“秦梧桐,你胆子愈发大了,你祖父也不敢跟本王这般说话。”
    “王爷要用我,就不能惦记我妹妹。”秦梧桐半点不惧。
    两人对峙片刻,竟是让沈明棠闻见了火药味。
    “表哥你误会了。”沈明棠硬著头皮开口,“我……”
    “你还伤著,別说话。”
    “你歇著,闭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最后,到底是秦梧桐冷哼道,“王爷想如何给我妹妹討回公道,她伤成这样,若王爷不能给我秦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绝不放过柳家。”


章节目录



偷嫡换庶?真嫡女重生绝不原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偷嫡换庶?真嫡女重生绝不原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