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雨棠第二天就去医院预约了流產手术,一个人悄悄把孩子打了。
    她娘家远,家里母亲也已经去世,父亲另娶生子,谁都靠不住,打完胎,她又一个人回到了工作室休息,三餐都靠外卖。
    温昭寧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疼地红了眼眶。
    “嫂子,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叫上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著你啊。”
    边雨棠摇头:“你陪我去捉姦,姚志修已经恨上你了,要是连打胎都让你陪我去,以后姚家人都会恨你,我不能拖累你。”
    “姚家除了姚志修,没有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要恨,也只会恨姚志修不爭气。”
    温昭寧回去就把姚志修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当天晚上就把姚志修打出了家门,一家人赶去工作室,把边雨棠接回家里。
    两老更是放话,他们只要儿媳和孙子,姚志修在外面爱和谁过和谁过,他休想带著小三踏进家门一步。
    姚志修在家门口苦求一夜,都没有人去理他。
    边雨棠原本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见公公婆婆这样支持她,才敢释放情绪,痛哭了一场。
    “雨棠,你別哭,小月子也是月子,哭坏眼睛不值得。”温昭寧的母亲姚冬雪给边雨棠燉了鸡汤送去,她嘴上安慰边雨棠,自己却不停地抹著眼泪,“志修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这种事,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离婚,离了婚,这里还是你的家,我们也都还是你的家人!”
    “谢谢姑姑。”
    边雨棠休息了一周,一周后,她和姚志修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姚志修起初死活不肯,死乞白赖地求著边雨棠不要离开他,甚至把十年前自己写给边雨棠的情书都去翻出来了。
    他越是这样,边雨棠越是恨他:“姚志修,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你还是负了我,负了这个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姚志修见边雨棠实在坚决,这婚明显是非离不可了,他又提出要平分边雨棠的財產。
    这些年,边雨棠靠自媒体赚了不少钱,姚志修原本能沾老婆的光,衣食无忧,可一旦离婚,老婆这边捞不到好处,爹妈也要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姚志修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你还想分我的钱,你別做梦了!”边雨棠甩出手机里的姚志修和那个女人酒店开房的照片,“如果你还敢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动歪心思,我就拿著这些照片闹到你单位去,到时候,別说钱你分不到,工作你也別想保住!”
    这下,姚志修彻底老实了。
    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后,边雨棠顺利拿到了离婚证,恢復自由的那天,她约了温昭寧夜宵。
    这一个月里,民宿开始正式翻新,温昭寧忙得不可开交。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现场,和本地的施工师傅沟通细节,为了省钱,她不仅要亲自去市场购买材料,还要货比十家。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事情,每天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是格外多,什么房梁有虫蛀,天井排水不畅等等等等。
    人手不够,温昭寧就自己亲自上手。
    这一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使用切割机和磨光机。
    自媒体这一块,也耗费了温昭寧不少心力,她总觉得常规拍摄记录不够,每天都在寻找和钻研新的切入角度和主题。
    晚上回到家,把青柠哄睡之后,温昭寧就开始將视频素材导入电脑,剪辑、配音、写稿,发布到社交平台上。
    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最让她感觉到压力山大的是钱。
    当初买下房子,已经耗去了她部分的积蓄,这一个月来的人工费、材料费和各种零零碎碎的支出,都如同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著她帐户里所剩不多的余额,看著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和记事本上那一长串的“待支付”清单,温昭寧焦虑地睡不著觉。
    今天边雨棠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正好在諮询贷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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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寧,你看,我拿到离婚证了。”边雨棠將离婚证亮出来,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这一个多月里,她已经逐渐对曾经美好的感情和失去的那个孩子释怀,也逐渐和拧巴钻牛角尖的自己和解。
    “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庆祝离婚的。”边雨棠说。
    庆祝离婚。
    温昭寧忽然想起了贺淮钦。
    去年的这个时候,贺淮钦也曾和她一起庆祝离婚。
    为了给她庆祝离婚,他还特地翘了班,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
    她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想起他了,或者说,忙碌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將她所有的回忆都吸了进去,暂时封存,这会儿忽然想起,痛感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愈大师。
    “恭喜你嫂子……哦,不对,恭喜你,雨棠姐。”温昭寧举起啤酒杯,和边雨棠碰了碰杯,“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寧寧,这段日子,多亏你陪著我。”
    “雨棠姐,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坦白。”
    “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到表哥和那个女人在手鐲店,当时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表哥再三保证和和她断乾净,加上你又怀孕了,我就没有告诉你。”
    边雨棠一愣,隨即摇头:“我理解,没关係,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们,一直站在我这边。”
    两人边喝边聊,聊著聊著,边雨棠问起了民宿的事情。
    “民宿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温昭寧简单地说了说近况,缺钱的事情,也没有瞒著边雨棠。
    边雨棠听她说完,想了想,忽然语气郑重地说:“寧寧,我看好你的项目,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对。我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我想用我的积蓄,入股你的民宿。”
    这对温昭寧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雨棠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民宿,將来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
    “我相信你,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就算赔钱,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你那么努力,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边雨棠的信任,让温昭寧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两个同在人生低谷却想要向上生长的女人相互扶持的勇气和决心。
    --
    边雨棠的加入,大大减轻了温昭寧的负担,不止是经济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的负担,温昭寧顿觉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两个人每天有商有量,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问题。
    六个月后,民宿翻新成功,温昭寧的自媒体帐號,也有了不小的起色,半年內,她的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十五万。
    民宿完工的那天,温昭寧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下,她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带著青柠去游乐场玩了半天,剩下的半天留给自己休息放空。
    正好,那天也是苏云溪的生日,温昭寧给她订了蛋糕和花。
    苏云溪感动地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姐妹,还得是你,谢谢宝贝!”
    “不客气溪溪,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一聊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苏云溪忽然问她:“寧寧,你最近有听说贺淮钦的消息吗?”
    “没有。”温昭寧停顿了一下,试探著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他下个月订婚。”
    贺淮钦下个月要订婚了。
    温昭寧立在窗口,心头好不容易归於平静的湖泊,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
    轰然巨响后,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汹涌的悲伤,而是从心臟深处传来的更沉、更钝重的震盪。
    原来那些她以为被时间稀释了的情绪,並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蛰伏著,等待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捲土重来,比如此刻,她听到贺淮钦真的要订婚的消息,她还是,很难过。
    电话对面的苏云溪似乎感受到了温昭寧的情绪,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寧寧,你看我这嘴,我不该乱说话的,咱不提他,咱以后都不提他了。”
    “没事啦。”温昭寧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早就已经订婚了呢。”
    --
    其实这半年里,贺淮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海外的项目,他从来没有同意过和沈雅菁订婚的事情,只是上周,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再次病重入院,贺淮钦前去探望时,林以真拉著他的手,哭著说自己时日不多了,临终前希望能看到他和沈雅菁订婚,这样就算去了天上,也好和丈夫沈仲藺有个交代。
    老人情真意切,贺淮钦难以拒绝。
    他思索过后,点头同意了。
    反正,他心里那片为某个人炽热跳动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冰封死去了,既然心已经死了,那么和谁结婚对他来说都一样。
    贺淮钦决定和沈雅菁订婚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他位於市中心的那栋洋房別墅掛牌出售。
    这是他和温昭寧同居过的房子,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的甜蜜回忆,他必须要用这种彻底割裂物理空间的方式,来斩断对她的情丝。
    周一,陈益安排了专业的搬家团队和家政人员去別墅清理和打包。
    在清理臥室的时候,一位家政人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看著明显是一份未拆的礼物,家政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置,便去请示陈益。
    “陈先生。”家政工作人员將盒子递给陈益,“这是我在臥室的床头柜里发现的,好像是一份礼物,还没拆,要一起打包清理掉吗?”
    陈益的视线落在那只丝绒盒子上,盒子没有任何的品牌logo,但是质感颇佳,他拆掉了捆绑的丝带,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对袖扣。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瑯,边缘镶嵌著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看著低调又贵气,袖扣边上,卡著一张小小的便签。
    【to:贺淮钦
    生日快乐。
    ——温昭寧】
    日期,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那一天。
    陈益立刻意识到,这是温昭寧去年送给贺淮钦的生日礼物,可是既然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看著像是没有打开过呢?
    难道,老板没有收到?
    还是收到了没有拆?
    事关温昭寧,陈益不敢疏忽。
    毕竟,他最清楚贺淮钦分手的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
    这半年,贺淮钦彻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的日程表精確到分钟,且永不空档,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的底线,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维持“运转”的主要燃料。
    陈益作为离贺淮钦最近的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工作狂的正常状態,老板这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不留一丝空隙去感受分手后那巨大冰冷的空洞,他在逼自己,不去想那个离开的人。
    老板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他没有放下,也越是证明,温昭寧对他有多重要。
    陈益拿著盒子走到窗户边,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淮钦。
    贺淮钦这会儿正陪著沈雅菁在医院看望林以真,收到陈益的信息,他微顿了几秒后,快步走出病房。
    “淮钦哥,你去哪儿?”沈雅菁瞥见了陈益的信息內容,想要拉住他,却没有够到他的手。
    “我去打个电话。”
    “可是……”
    贺淮钦已经大步出去了,他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沈雅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这个温昭寧,真是阴魂不散,分手了还不消停!
    两分钟后,陈益接到了贺淮钦的电话。
    “哪里找到的?”贺淮钦开门见山。
    “家政在臥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
    “哪边床头柜?”
    “左边。”
    左边是温昭寧惯睡的那一侧,她那边的床头柜,一直放置著她的东西,贺淮钦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一侧的抽屉。
    “我马上过来,让他们所有人都停止清理和打包。”
    “是,贺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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