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点头,他果真放开,下一秒就抬手抓住一截皓腕。
    他怒极反笑,“教你的功夫,就是让你来对付我的?”
    “我用来打一个窥视女子洗澡的好色之徒,有何不可。”
    言罢就听见“嘶”地一声。
    沈令仪目光犹疑,落在他不断渗血的腹部,“你去做什么来了?”
    卫承睿一手捂著伤口,一边黑著脸往上走,还要空出来懟她。
    “看见我快死了,沈二小姐不该高兴才是。”
    “只要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真面目,更没人用当年之事作为要挟,此后你便好高枕无忧。”
    “好啊,那你怎么还不死。”沈令仪痛快接话,不出意外又被少年狠狠一瞪,那眼神满含仇怨好似仇敌。
    虽说他们如今,也的確是仇敌就是了。
    但沈令仪还是不能让人死在自己这里,就吩咐芍药取药来。
    芍药的问询,也被她敷衍了过去。
    片刻以后。
    沈令仪拿药在卫承睿下腹涂抹,他受的伤很重,足有三寸长,伤口泡了水外翻发白,血流个不停。
    稍稍一碰,少年腹部就紧绷起来,手臂青筋暴起,可见是疼极了。
    “这伤再深一点你就没命来了。”沈令仪顰眉。
    无论如何,她还是不希望卫承睿死的。
    “死不了。”卫承睿冷笑,脸上划过残忍的笑,“被抓的宫人有问题,供出来几个,抓人的时候不小心被伤了,那人功夫挺高,估摸著是养的死士。”
    “……我也不差。”
    他比划了一下,“我给那人脖子抹了,就那么一下,鲜血喷溅,人头落地。”
    沈令仪半点没被嚇到,真那么胆小,宫宴那次就被嚇破胆了。
    “你把陛下要的人杀了,陛下不怪罪?”
    卫承睿大咧咧往后一靠,“陛下爱重我啊,再说了,我与万氏是有血海深仇的。”
    卫氏满门被污谋反,就是因他们不肯对万氏卑躬屈膝,他父亲又掌兵受人忌惮,数年来,万氏一直在暗中製作假证,终於被他们寻了个机会咬上来。
    若非卫老夫人占著个郡主身份,保了他一命。
    又赶上当今陛下登基。
    卫承睿早就是一缕亡魂了。
    “陛下到。”
    太监尖细的传唤,惊得沉思中二人双双回神。
    沈令仪看了眼还伤著的卫承睿,二话不说给人按池子里,“闭好气別出来,我知你练过,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卫世子。”
    “哈!沈令仪你我就知道……別按我,为什么陛下来我要躲著!”
    脚步由远到近,很快一身龙袍的裴珩就负手而来。
    估摸著是匆匆赶来的。
    他身上还有一股寒气儿。
    沈令仪用一卷纱衣仓惶罩著身上,髮丝还在往下滴水,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分明。
    “陛下怎的这时候来了,叫臣女都来不及收拾。”
    裴珩万没想到会撞见如此香艷一幕,瞪了眼福全才道:“咳,宫中出了些事,不大安全,朕来看看你。”
    “多谢陛下惦记我,”沈令仪担忧的目光又转回他身上,“不知陛下可好?”
    裴珩刚想说自己很好,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那双眼眸顿时便晦暗起来。
    他却是笑,“有大內高手环绕,朕与太后自然安然无恙,就是太后受了些惊嚇,御医说要静养。”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摩挲手上的扳指,目光扫过四周。
    此处位於宫殿內部,內里没有什么摆设,除了一扇屏风,就是这池子。
    然而……池子也不是清澈可见的。
    这自然的温泉都有几分浑浊,是难免的事,人站在岸上,自然也就看不清底下。
    裴珩却盯著那池水,好似突然来了什么兴致,“你是刚泡完,还是正要下去?”
    沈令仪眉心跳了跳,“臣女刚泡完。”
    裴珩已经在解衣上的盘扣,如玉雕的手指做起这样的事,也有中慢条斯理的美感。
    “无妨,朕陪你。”
    “……”
    见无人回应,男人停下动作,眼光试探。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令仪维持著笑容不崩裂,“陛下此举怕是不妥,行宫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还有臣女的姐姐在,若是传出去臣女清誉是小,陛下圣威恐不在。”
    裴珩一动不动盯著她,唇角轻勾,“朕若说不在意呢?”
    沈令仪觉得现在自己就是拼死劝諫的忠诚。
    而裴珩显然就是那个不管大臣说什么,都说“朕有朕的想法”的昏君。
    换做以往她当然会很开心地接受了,可眼下池子里还藏著个人,怎么都不能让裴珩下去,否则二人撞见,全都完了。
    裴珩可不知道她和卫承睿还有牵扯。
    “陛下……”
    沈令仪刚喊一声,就被裴珩打断,“不要对朕做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看向福全,后者马上抬头盯著上方,好似那儿的房缝有什么稀罕。
    沈令仪掐著手心,余光已经看见池水里不断冒出来的泡泡。
    卫承睿闭气也到极限了。
    身著玄袍的男子步步逼近,嘴角轻鬆写意,气势却压迫至极,“二小姐究竟在藏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东西,一看便知。”
    沈令仪就要上前抱住他,这时外面传来容心嬤嬤焦急吶喊。
    “陛下!太后娘娘不好了。”
    这一定是沈令仪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她压抑住眉角喜意,已经很努力地装出担忧的样子,“太后娘娘定是受了不小惊嚇,陛下还是快去看看吧。”
    裴珩掐了一把她的下頜,道:“这次就放过你。”
    临走前,他似有若无地看了眼那方池水,顿了一下才离开。
    而男人前脚刚走,卫承睿紧接著便破水而出。
    少年头髮湿漉漉的,鸦黑的睫毛上都还掛著水珠,就满面怒气地来质问:“你跟陛下究竟是什么关係?”
    沈令仪抬手丟了一张帕子到他脸上,淡淡道:“擦乾脸上的水再说话吧,顺便也沥一下脑子里的。”
    “若非是我帮你,你方才就要被抓出来当成登徒子论处了,你以为陛下会放过你?”
    “是我在问你话。”卫承睿咬牙,一字一顿道。
    他眼下浑身湿透的模样。
    像极了一只湿漉漉的狗,还是莫名委屈的那种。
    沈令仪嘴角轻勾,一双藕臂揽在他脖颈上,轻声吐息:“我就是和陛下不清不楚,你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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