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嬤嬤转身,望见沈令仪,心头“咯噔!”一下。
    沈令仪对上她怨毒的眼,脑海便浮现自己被万蛇穿心的画面。
    冥冥中似有声音不断告诫:不要为难女主身边的人,当好女主的狗腿子,方能苟全性命……
    沈令仪秀眉微挑。
    “啪!”
    清脆的把掌声响起,沈令仪看垃圾似的看了她一眼。
    她如今知晓所有剧情。
    这和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別?
    少女眼底掠过一抹狠色:这一次,她偏要让所有人都喜欢她,要让那些从前挡了她青云路的人主动为她开闢出一条康庄大路,要万人敬仰、荣耀加身。
    女子既不可掌控天下大权,就让掌权者,尽数为她所用。
    冯嬤嬤捂著脸,含恨望著沈令仪,自知僭越,所以不敢再吭声。
    沈令仪回神抬腿上前,眉眼勾出好看的弧度,声音婉转如崑山玉碎,说出的话却跟针似的戳人心:“下作东西!半点都登不台面,既然沈婷娇不会教下人,那便本小姐代劳好了。”
    “你便给我跪在此处,等天黑了再起来。”
    冯嬤嬤怎肯跪?
    但芍药早已一脚踹在她腿间,冯嬤嬤被迫跪倒在地,恨得直咬牙,下意识掖紧袖口。
    沈令仪余光瞧见露出来的一角信封,轻嗤一声,得意起步离开。
    綺香院。
    一推开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火炉子烧得极旺,暖得好似春三月似的。
    她的房间是府內最豪华,各种摆件价值连城,香炉是金打的,连床板都是玉制,厚厚的羊绒地毯更是铺了满屋,可供她赤足玩闹。
    將军夫人蒋氏正坐在炉边等她,见到女儿,她立刻笑吟吟地前来牵她的手:“宫宴散去许久,你爹爹寻你不到可急坏了,顽皮丫头,可是带著丫鬟去街上玩了?”
    虽是责备的话,说出来却满是宠溺。
    蒋氏望著她,满眼爱意几乎要溢出,好似在瞧著她最完美的作品。
    而沈令仪那份肆无忌惮的底气,正是蒋氏毫无保留的宠爱所赋予的。
    她弃竹马、几番求爱被拒绝而名声狼跡时,母亲却说女子也可风流,可敢爱敢恨。
    便是终身不嫁,也愿养她一辈子。
    想到这里,沈令仪没忍住猫儿似的在母亲怀中蹭了蹭,水眸中氤氳雾气。
    蒋氏搂著女儿,温柔笑著:“方才你爹爹送来许多时兴的料子,赶巧你外祖家也送来了几匹上好的狐裘,儘管挑。”
    沈令仪乖巧点头,望著那堆成小山的綾罗绸缎,开口道:“娘亲,让人从爹送来的布料里挑件好的,送去给姐姐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再从库房中挑些好的胭脂水粉,珠釵首饰一併送去。”
    蒋氏眸色冷了几分,“她自有你祖母那边顾著。”
    沈令仪俏皮眨眼:“娘亲照我说的做就是。”
    “听你的。”蒋氏宠溺颳了刮她的鼻子,面上浮现愁色。
    “娘亲,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蒋氏也知瞒她不过,徐徐开口:“今日你爹爹听闻,怀禎世子不日回京,当年退婚闹得那般难堪……娘亲是怕他仍心存怨懟,还会对你不利啊。”
    当年两人退婚闹得满城风雨,爱极转恨,反目成仇。
    卫承睿自断一指以祭婚约,闹到朝野上下震动。
    最终为保她周全,外祖家献出数百石粮草以援边疆,太子方才出面调停,而卫承睿则罚北疆歷练三年。
    蒋氏担忧地望向女儿,却从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异样情绪。
    沈令仪指尖轻捻,柔柔笑道:“娘亲別担心,恨为爱之极,我是他此生初爱,三年过去,他只会放大思念,忘记我的缺点而已。”
    蒋氏无奈,嗔怪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蒋氏走后,沈令仪写了一封信交给芍药,吩咐她暗中送去东宫。
    翌日。
    徐宴清身边的侍卫大张旗鼓带著礼物请沈令仪到东宫一敘。
    盛著礼物的马队浩浩荡荡,无数人驻足看,沈长盛与蒋氏欢喜得紧,芍药更是雀跃,可沈令仪却称病不见;
    无论徐宴清派人来如何请,她都置若罔闻。
    京城中传言太子钟情於沈令仪,不惜放下身段追求,前来將军府拜访的权贵也越发多了起来。
    沈婷娇听说此事后,心碎大病了一场。
    直到怀禎世子接风宴那一日——
    当今皇帝特地在宫中摆下宴席,为卫承睿接风。
    液湖畔,沈婷娇仅著一身白裙,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安静地望著湖中的游鱼,看上去病態又忧虑,让人不自觉升起保护欲。
    徐宴清走近,接过元丰手中的汤婆子给她:“娇娇,等久了吧?”
    “殿下?”
    沈婷娇惊诧回头,望著他的眼眶逐渐泛红,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她囁嚅著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殿下心悦妹妹,怎么还会来找我呢?我配不上殿下,还是离开吧……”
    她说完欲走,却被徐宴清拦住,眉头拧紧:“谁说,孤心悦她?”
    沈婷娇不吭声,徐宴清思量片刻,很快明白其中缘由,无奈解释道:“並非你想的那样,孤找她,只不过是因为她给孤送了一封信。”
    徐宴清吩咐元丰將信递给沈婷娇。
    徐宴清生母自立冬后便突然昏迷不醒,他寻尽天下医者也无人能治,此事一直是他的心病,而沈令仪的信上说,他生母昏迷的原因,是因为门前被歹人埋了带有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只要取出烧掉,昏迷之人即可转醒。
    看清这一行小字,沈婷娇瞳孔倏然瞪大:“这、这封信,是妹妹给殿下的?”
    徐宴清点头,若有所思道:“孤原以为她胡诌,却不想真的有那污秽之物,如今孤的生母已经醒来,孤送她礼物只是想要感谢,见她,也不过是为了解清楚而已。”
    捏著信纸的骨节泛白,沈婷娇身躯微微颤抖,她死死咬著下唇。
    这分明是她从寺庙卜卦时,院中住持告诉她的消息。
    冬至那日派冯嬤嬤送信,谁曾想她被沈令仪罚跪。
    后因太子频频上门求见沈令仪,她被关在家,连身边人也不许出府走动,以免影响了沈令仪的美事,这才拖到现在。
    她本打算今日告诉他,但为何会被沈令仪捷足先登?!
    徐宴清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蹙眉:“娇娇,你正值妙龄,怎得穿的这样素净?实在是可惜了好年华。”
    沈婷娇勉强回神,笑了笑:“……我不喜奢华,也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这样正好。”
    冯嬤嬤见状,嘀咕道:“明明是大小姐没钱买衣服,好处全都叫二小姐占了去,勉强活著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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