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菲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审时度势的人。
    每天早上三点睡,下午三点醒来,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好魔女。
    自然,有该说的话,有该做的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刻意拖延。
    也因此,在打招呼的第一秒,希露菲就意识到自己貌似破坏了什么很沉重的氛围。
    想找好久不见的尼古拉借钱的行为,也被卡在了喉咙之中。
    一头红髮的少女,和绝情的尼古拉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
    想过去无非就是那种告白被甩了的剧情,希露菲表示自己也能够感同身受。
    每次当自己想要土下座麻烦莉兹多给自己一点零花钱的时候,被拒绝的痛苦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希露菲走上前去,在两人不解的眼神中,希露菲將艾莉丝的头抬起。
    鲜艷如鲜血的红色碎发被希露菲抬起,希露菲用手拖著艾莉丝的下顎,在反应不及的艾莉丝眼中,和她四目相对。
    原先矜持住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了一滴,艾莉丝看著希露菲透亮的双眼,突然愣住。
    她感觉自己陷入到一个永无止境的漩涡之中……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宝石一般的瞳孔,比她的髮丝更加鲜亮的红色。
    『希露菲……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难道说,她一直在跟著我吗?还是她已经知道我和尼古拉哥哥的约定……不对,我应该谁都没有告诉才是。』
    『那是尼古拉哥哥?不……尼古拉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就只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吗?』
    不过,此时想要关心一下迷途少女的希露菲也同时愣住。
    她看见了一张绝美的哭泣的脸……这不是重点,毕竟她自己就已经够好看的,自然不会因为顏值失神。
    而是……这个人不就是那个曾经在剧场门口给自己送水的人吗?
    这个世界可真小啊!
    还有尼古拉你下手也可真是不挑食啊……很明显这个少女还没有成年吧?
    没到十五岁的少女出手可是十年起步,最高死刑的啊!
    “杯子给你。”
    希露菲將准备还给她的杯子塞进艾莉丝的怀中,然后径直朝尼古拉走去。
    一拳打在尼古拉腹部。
    知道防都破不了,可是还是想打。
    “希露菲?你怎么在这里……?誒疼,別一言不合就打人啊,我又没做什么。”尼古拉躲躲闪闪。
    “你看人家女孩子都哭了!你这拒绝別人就不能再委婉一点吗?就比如说一些『你是好人,只是我们不合適』,『我很喜欢你,可是家里不同意之类的』。”
    “每次都会把女孩子弄哭,你就该打啊!”希露菲王八拳出击。
    尼古拉为了不让自己反伤伤害到希露菲,特地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普通人的素质。
    艾莉丝则是看呆了。
    《灰之魔女》的做法,和她印象之中的lv.9一点都不一样。
    尼古拉哥哥在《灰之魔女》面前也完全不一样……明明每天都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和別人说话。
    可是,高高在上的尼古拉哥哥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普通人的男孩没有什么区別。
    会欢笑,会无奈,也会伤心,会难过,不只是莱恩哈特家的继承人,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尼古拉。
    『时间啊,如果就定格在这一刻,那会有多好……』
    艾莉丝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这一次也好……上一次也好,《灰之魔女》完全不像是一个冒险者,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人。
    “这样给別人不切实际的希望……只会让人觉得还有机会,不是对人更不好吗?”尼古拉苦笑一声。
    “如此傲慢的態度真是让人不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顾虑,不要用你冷冰冰的內心去揣测別人口牙!”
    “你认为有多少人是为了自己而活著的啊!给我好好看待別人的决心啊混蛋!”希露菲打累了,喘著粗气说。
    “快去和人家道歉!知道了吗?!”希露菲斥责。
    希露菲走到一旁,看著呆在阴影之中的艾莉丝,没有丝毫犹豫,牵起她的手。
    “皮皮虾我们走。”希露菲在阳光中微笑,转头看向艾莉丝。
    “等等……”
    艾莉丝还没有任何准备,便被希露菲拖出了阴影。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是否自己能够接触到阳光……不论是在《狮心王》还是在《银月公爵》面前,他们都只会说“你要站在阳光底下”。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应该要怎么做。
    身处在阴影之中,艾莉丝知道她的下一步是走出阴影,可走出阴影之后,后面的路又是什么?
    她又会变成什么样……?
    艾莉丝不明白。
    她看见了希露菲的脸。
    无忧无虑,认真专注的脸,飞扬的灰色的头髮,红色的瞳孔。
    紫色的礼帽,优雅的礼服……不像是在街上,而像是在奔向天空的旅途之中。
    阳光洒在身上。
    很温暖,也很痛。
    夕阳,飞鸟,树。
    黄昏,新月,影。
    明明是这么好的阳光,如狮子一般闪耀的阳光,却已经到了迟暮。
    在阳光之后,一定就是天黑了……
    “够了。”艾莉丝长出一口气,打开希露菲的手。
    “今天的事情非常感谢,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
    “希露菲,我大概明白尼古拉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你的身上,真的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太阳,真的很温暖,真的很漂亮。”
    “我也不是向尼古拉哥哥告白……什么的,只是我们之间有一些爭执而已,现在已经没有关係了。”艾莉丝第一次发自內心地笑了出来。
    作为贵族,笑一定要端庄,一定要克制。
    可她此时,只想要作为自己笑一笑。
    “晚宴的邀请函给你……晚上请务必要参加,只属於贵族限定的晚宴。”
    “和你从来没去过的晚宴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找我,有什么话,就到时候再说吧。”
    艾莉丝转身走向阴影之中,希露菲想要抓住她的手,却不由得滑落。
    尼古拉走到身边,看著希露菲朝著艾莉丝的方向走去。
    “要加油啊!!!”希露菲毫无顾忌形象地在街上喊。
    艾莉丝的身形一滯,接著继续朝远方走去,登上马车,驶向月色。
    尼古拉没有笑。
    但是心中放鬆不少。
    这就是他喜欢希露菲的原因。
    不因为其他原因,只因为她是希露菲。
    “希露菲,谢谢你这么帮艾莉丝。”
    “……谁?”希露菲愣住。
    “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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