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停在了她心口下方的位置。
    “放开!”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陆知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反抗,闷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鬆了半分。
    就是现在!
    江晚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胡乱抓起地上的睡衣,死死地挡在胸前。
    浴室里一时间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江晚秋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陆知宴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他赤裸著上身,揉了揉被她撞到的腹部,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像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凌乱的头髮,还有她紧紧抓著睡衣、指节发白的手。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裸露在外的,光洁的肩膀和双腿上。
    江晚秋被盯著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像被针扎一样,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准看!”
    她终於崩溃了,抓起身旁洗手台上的一瓶洗手液,想也不想就朝他扔了过去。
    陆知宴只是微微偏头,瓶子就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知宴闻言,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视线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
    这彻底的无视,让江晚秋感到愤怒。
    江晚秋的血液衝上头顶,猛地冲了过去。
    “我让你看!”
    小小的拳头,带著她全部的力气,狠狠砸向陆知宴坚实的胸膛。
    咚。
    一声闷响。
    陆知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阻止。
    江晚秋像是疯了一样,一拳接著一拳。
    “混蛋!”
    “变態!”
    咚。
    咚。咚。
    咚。咚。咚。
    她的拳头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胸膛,腹部。
    他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只是垂著眼,静静地看著在他怀里发泄的江晚秋。
    江晚秋打得手都麻了,指骨传来阵阵刺痛。
    她的力气在飞快流失,动作越来越慢,拳头也越来越轻。
    最后,她彻底脱力,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额头抵著他温热的胸膛,只有肩膀还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耸动。
    累了。
    打不动了。
    陆知宴看著怀里这个头髮凌乱,脸颊通红,眼眶里蓄著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江晚秋。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真可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他。
    江晚秋看也不看他,迅速抓起连衣裙,转身衝出了浴室。
    她没有回臥室,而是直接跑进了隔壁的客房。
    浴室里,陆知宴摸了摸被她打得发闷的胸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慢条斯理地冲了个澡。
    他下楼时,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著一个空了的牛奶杯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餐盘。
    “吴妈。”
    吴妈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先生。”
    “她人呢?”
    “太太刚才已经出门了。”吴妈的语气有些迟疑,“看著脸色不太好。”
    陆知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神色淡淡。
    “知道了。”
    他切著盘子里的煎蛋,想起早上那个炸毛的小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昨天好像是欺负得狠了点。
    不过,不听话,就该教训。
    別墅区外,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准时停在路边。
    江晚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言不发。
    沈星若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皱起了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晚秋摇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沈星若没那么好糊弄,她將车速放慢,视线紧紧盯著江晚秋,“你嘴唇怎么回事?肿了。”
    “没事。”
    沈星若看著她的样子,估计两小口昨晚那啥了。
    脸色这么差,该不是那位不行,让秋宝不满意?
    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停在了大学城南门对面的街角。
    秋若画室四个字还没有掛上去,但店铺里已经大变样。
    墙壁雪白,原木色的地板铺设完毕,工人们正在安装天花板上的轨道射灯。
    电钻声,敲打声,混杂著油漆和木料的味道,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沈星若跳下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开始对著图纸指挥工人。
    “哎,师傅,这个灯的角度不对,再往左偏三度。”
    “这个插座的位置要留出来,以后放画材柜。”
    江晚秋跟在她身后,看著这个被阳光填满的,属於她们自己的空间,胸口的窒息感终於消散了些许。
    她走到墙角,那里堆著昨天刚送到的画材。
    她蹲下身,拆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崭新的画架。
    她取出一个,摸索著將支架打开,稳稳地立在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崭新的木质画架上,也洒在她身上。
    “晚秋,快来!”沈星若在那边喊她,“灯装好了,快来看看效果!”
    江晚秋走过去。
    沈星若拉著她的手,期待地看著天花板。一个工人师傅按下开关。
    唰。
    几十盏轨道射灯同时亮起,一道道乾净明亮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瞬间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怎么样?”沈星若的眼睛比灯还亮,“我选的灯不错吧!绝对是博物馆级別的光线!”
    江晚秋仰头看著那些光,点了点头,“很亮。”
    “那是!”沈星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江晚秋为她画的速写,小心翼翼地展开,贴在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
    “等装裱好了,就掛在这儿!”她拍了拍墙壁,“镇店之宝!”
    江晚秋看著墙上那张画,画里的沈星若叉著腰,眼神骄傲又张扬。
    她嘴角的弧度,终於不再是僵硬的。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画室里忙碌。
    沈星若像个精力无限的陀螺,一会儿监工,一会儿又拉著江晚秋商量软装的细节。
    “我觉得窗边可以放几个懒人沙发,学生们画累了可以休息。”
    “吧檯要大理石的,显得高级。”
    “还有我们的logo,得找个最好的设计师来做!”
    江晚秋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小小的建议。
    中午,沈星若叫了外卖,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
    工人们去吃饭休息,空旷的画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她们把外卖盒子铺在地板上,席地而坐。
    “来,为我们即將开业的秋若画室,乾杯!”沈星若举起手里的可乐。
    江晚秋也举起自己的那杯,和她碰了一下。
    冰镇的可乐滑过喉咙,带著一股刺激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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