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高烧的余韵还在,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拿起那枚戒指,攥在手心。
    江晚秋走出自己的房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主臥。
    房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哗哗的水声。
    江晚秋直接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紧闭著,水声在门后轰鸣。
    江晚秋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门口,安静地等著。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咔噠。
    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陆知宴裹著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繫著一件浴袍,黑色的短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一路滑进衣襟深处。
    陆知宴看到门口的江晚秋时,动作顿住了。
    江晚秋迎著他的目光,动了。
    她一步一步,朝著他走过去。
    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江晚秋在他面前站定。
    她很瘦,也很矮,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位置,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江晚秋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將那根被勒得又红又肿,甚至破了皮的无名指,展现在他眼前。
    陆知宴的目光,顺著她苍白的手腕,落在了那圈刺目的伤痕上。
    紧接著,江晚秋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铂金素圈戒指,正安静地躺著,泛著冷漠的光。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房间里只剩下男人沉稳的呼吸声,和女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喘息。
    陆知宴的视线从戒指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江晚秋却像是感觉不到那股几乎能將人吞噬的压迫感。
    她捏起那枚戒指,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將戒指,轻轻地放在了他身后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走。
    手腕猛地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她。
    “我让你走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江晚秋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那力道却大得惊人,她的挣扎,像是蜉蝣撼树,可笑,且无力。
    陆知宴稍一用力,就將她整个人都拽了回来,后背重重地撞上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从衣柜上,重新捻起了那枚戒指。
    “我刚才说的话,你忘了?”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许摘下来。”
    “它不合適。”江晚秋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江晚秋以为他会发怒。
    然而,陆知宴只是鬆开了扣著她下巴的手。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明天换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拿起桌上那枚戒指,手臂一扬,看也没看,就將它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枚价值不菲的铂金戒指,就这么被他当成垃圾,隨意地丟弃了。
    江晚秋看完了全过程什么也没说,转身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只扣在她手腕上的大手,却丝毫没有鬆开。
    她用力挣了挣,那只手像铁烙的一样,纹丝不动。
    “我要睡觉了。”她抬起头,声音因为高烧未退而沙哑。
    陆知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沉沉。
    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收力。
    江晚秋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粗暴地拽著,踉蹌著朝大床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江晚秋终於无法维持平静,心底窜起一股恐慌。
    陆知宴不说话,只是一路將她拖到床边,然后用力一推。
    江晚秋的膝盖撞在柔软的床垫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宽大得不像话的床上。
    她撑著发软的手臂,挣扎著想爬起来。
    一片阴影已经从身后笼罩下来。
    陆知宴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將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睡这儿。”
    “我不!”江晚秋剧烈地挣扎起来。
    男人的身体像山一样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陆知宴似乎被她不休的挣扎惹恼了,按著她后颈的力道猛地加重。
    江晚秋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
    “別逼我用別的方式让你听话。”他冰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危险。
    江晚秋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身后,陆知宴终於鬆开了对她的钳制。
    江晚秋鬆了一口气,身侧的床垫却猛地陷了下去。
    她转过头。
    陆知宴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关掉床头那盏昏黄的灯。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距离,谁也没有再动。
    江晚秋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带著侵略性的热度。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江晚秋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鬆下来。
    她太累了,高烧的余韵折磨著她的每一根神经,身体酸软得像是要散架。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忍著。
    江晚秋翻了个身,背对著陆知宴,將自己蜷缩成一团,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一只滚烫的手臂,伸了过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蜷缩的身体,一把捞了过去。
    江晚秋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
    她整个人,被他从身后,牢牢地禁錮在怀里。
    “別动。”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沉,沙哑,带著一丝睡意。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江晚秋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你答应过我,不碰我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那条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陆知宴的声音带著沙哑,贴著她的耳廓。
    “怎么?”
    “夫妻连一起睡个觉都不能?”
    她猛地反驳,声音都尖锐了一分,“那是假的!”
    “证是真的就行。”
    陆知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他顿了顿,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了,睡觉。”
    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动静,呼吸很快就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陆知宴睡著了。
    江晚秋却睁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盏並未打开的水晶吊灯的轮廓。
    她想狠狠给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后悔自己贪那三千万。
    后悔自己签下那份荒唐的协议。
    为了钱,她把自己卖了,卖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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