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
    南区与西区的交界处。
    三岔口垃圾站。
    这里是整个c环区,最混乱、也最没有秩序的“三不管”地带。
    空气里永远瀰漫著垃圾腐烂的酸臭和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王老爹,穿著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戴著兜帽站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压缩机后面。
    像一块融入了阴影的岩石。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了。
    很快。
    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从巷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一个身材佝僂、脸上蒙著厚厚纱布只露出一只浑浊烂眼的男人。
    推著一辆装满了木桶的、破旧的板车。
    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烂眼”。
    一个,在黑市专做“香料”生意的酒贩子。
    也是王老爹这次潜入的“钥匙”。
    王老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烂眼”看到他浑身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显然,老蝎子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是,是王,王爷?”
    他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
    “东西呢?”
    王老爹没有废话。
    “烂眼”哆哆嗦嗦地从板车下面拖出了一个,麻布袋。
    递给了王老爹。
    “……衣,衣服,在里面。”
    “车,车子,归您了。”
    “我,我侄子,『病』了,得,得回去照顾他。”
    说完他將板车往王老爹面前一推。
    然后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跑进了黑暗的巷道里。
    王老爹打开麻布袋。
    里面是一套沾满了油污和香料味的、屠宰场后厨杂工的制服。
    他迅速地换上了衣服。
    然后推起那辆沉重的板车。
    朝著那灯火通明如同巨兽之口的【屠宰场后街】走去。
    板车很重。
    车轮压过满是污水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眼神凶悍的屠夫帮成员。
    他们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送货工”。
    然后就失去了兴趣。
    在他们眼里。
    这种,为了生计出卖力气的底层杂工。
    跟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別。
    王老爹低著头推著车。
    將自己的眼神,完美地隱藏在了兜帽的阴影之下。
    他按照老蝎子给的路线。
    绕过了喧闹的主街。
    穿过了几条阴暗的、散发著血腥味的后巷。
    最终来到了屠宰场的“后门”。
    一个专门,用来接收“食材”和“辅料”的货运通道。
    门口,站著两个腰间別著手枪的守卫。
    他们拦住了王老爹。
    “干什么的?”
    “……送香料的。”
    王老爹,用一种沙哑的带著点討好的语气回答道。
    “『烂眼』家的。”
    一个守卫,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烂眼』他那个,瘸腿的侄子呢?”
    “……病了,上吐下泻的。”
    王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烟递了过去。
    “……大哥,抽根烟。”
    “我是他远房亲戚,临时过来帮个工,混口饭吃。”
    那守卫接过烟,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又上下打量了王老爹一番。
    確认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人。
    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赶紧送进去,別在这儿碍事!”
    “好嘞,好嘞!”
    王老爹点头哈腰地,推著板车走进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后门”。
    他,成功了。
    第一步,已经踏了进来。
    与此同时。
    屠宰场,地下三层。
    一条隱藏在三號冷库背后的秘密通道里。
    “鼴鼠”正跟在“刀疤脸”的身后,沉默地走著。
    这里的环境与上面骯脏的屠宰场截然不同。
    墙壁是由冰冷的合金构成,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福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里更像是一个秘密的实验室。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门。
    “刀疤脸”验证了身份,门无声地滑开。
    露出的是一个私密、压抑的空间。
    ——“红房”。
    这是【屠夫帮】內部,只有最高层的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秘密休息室。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水晶灯,只有几盏发出猩红色光芒的工业射灯。
    墙壁被涂成了暗红色,上面掛著一些由不知名生物的头骨製成的“艺术品”。
    七八个气息彪悍的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擦拭著自己的武器。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岩石桌子后面。
    红姐,正坐在一张高背的皮椅上,闭著眼睛,用一根纤细的银针,极其专注地修剪著一盆妖艷的血红色“兰花”。
    她就是,【屠夫帮】里,地位仅次於帮主,负责所有“脏活”和“秘密生意”的……
    “红姐”。
    “……红姐。”
    刀疤脸恭敬地走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红姐修剪的动作,没有停。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过来。”
    “是。”
    刀疤脸对著“鼴鼠”招了招手。
    “鼴鼠”,穿过那些投来审视目光的彪形大汉,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石桌前。
    “咔噠。”
    红姐剪下了最后一根多余的枝叶,然后放下了银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嫵媚的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慵懒,只有如同手术刀般的、冰冷的专注。
    她的目光落在了“鼴鼠”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好料子』?”
    她的声音很媚,很软,但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穿透力。
    “鼴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呵。”
    红姐笑了。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扭动著那如同水蛇般的腰肢,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鼴鼠”的面前。
    一股浓郁的、刺鼻的香水味,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血腥味,钻进了“鼴鼠”的鼻腔。
    “……抬起头来。”
    红姐伸出冰冷的手指,捏住了“鼴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她仔细地端详著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和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块,够硬,也够狠的石头。”
    “刀疤脸说,你想『吃饱饭』?”
    “是。”
    “鼴鼠”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且简短。
    “好啊。”
    红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鬆开手,走到一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猩红如血的红酒,轻轻摇晃著。
    “在【屠夫帮】,人,分两种。”
    她看著酒杯里的液体,缓缓说道。
    “一种,是被扔进绞肉机里的『肉』。”
    “另一种,是握著绞肉机开关的『手』。”
    她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鼴鼠”。
    “你处理『肉』,处理得很好。”
    “现在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一只『手』。”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下地底了。”
    “刀疤脸手下,东三號门的『外围巡逻队』,缺一个副手。”
    “你去顶上那个位置。”
    这是一个不大,但却至关重要的升迁!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清道夫”,变成了一个可以公开佩戴武器、拥有管辖权的“小头目”!
    “……这是你的机会。”
    红姐走回桌边,放下酒杯。
    “也是你的『面试』。”
    “让我看看你,除了会处理死人之外,还会不会处理『活人』。”
    “做得好,这张桌子旁边,以后会有你的位置。”
    “做不好……”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著那盆血色兰花的叶片。
    “……我的花,正好缺肥料了。”
    赤裸裸的“画饼”,与,毫不掩饰的“威胁”。
    “鼴鼠”接住了这场面试。
    “……多谢,红姐。”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得到的不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红姐看著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眼神里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滚吧。”
    她,摆了摆手。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別让我失望。”
    “是。”
    “鼴鼠”,躬了躬身。
    然后平静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红房”。


章节目录



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