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老马家巷子口来了个女子。
    “大哥,还有热乎的么?”
    声音软糯,有些腻人。
    来人穿一身青色罗裙,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正是那春音巷的头牌,苏清婉。
    也是这青牛江郡里翻江倒海的三当家,踏浪蛟。
    《淮南子》有云,其雄鸣上风,其雌鸣下风。
    世人皆道蛟龙凶煞,就是个呼风唤雨的虫。
    实则不然,这物事分得清白,也公母有別。
    《抱朴子》里说得更露骨些,母龙曰蛟。
    这般说来,凡是脑门上没长角,身子却能盘成个圈儿的,多半是个雌儿。
    古时候那话本里,总爱写些蛟女护崽、夫妻育幼的酸腐桥段,倒也不全是瞎编乱造。
    只是这苏清婉,却是个恋凡俗女子的。
    老马手里的长勺在锅沿上磕了磕,笑道。
    “三妹,这辰光不在暖香阁里睡觉,跑到我这满是膻味的地界做什么?”
    苏清婉轻笑一声,提著青色罗裙便坐了下去。
    “腻了,给我盛碗两脚羊的腰窝子肉。”
    老马手底下利索,大勺往锅底一探,捞上来几块晶莹剔透的肉块。
    “这可是昨儿个刚进城的,也就是你嘴刁,寻常人我还捨不得给。”
    苏清婉端起碗来,凑到鼻尖嗅了一口。
    那股味道让她眸子里,直直泛起了一层迷离水雾。
    这世间妖物,各有各的怪癖。
    老马是赤真鳞龙,那是想做皇帝的梦,要的是万人朝拜,要的是香火供奉。
    二当家渊鳞老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饕餮种。
    唯独这三当家踏浪蛟,也就是如今这艷名远播的苏清婉,是个异数。
    她不喜男风。
    甚至厌恶至极。
    在青牛江底趴窝的几年,见过太多被江水泡发的男尸,让她闻著都想吐。
    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
    她是蛟,离不开水。
    老马嘆了口气,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两条狗都把老二给啃了,如今其状,恐已奄奄一息,没几年功夫恢復不过来了。”
    苏清婉眼神有些散漫。
    老马继续说道。
    “渊鳞如今趴在江底里,怕是连气都喘不匀了。你在这永安城守著,我回江里一遭。”
    “你盯著他。若那《搜神记》果真在其手中,亦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苏清婉抿了抿嘴。
    那老二渊鳞老人,竟將一方郡县化作人间炼狱。
    又设巧局纵陈景良离去,欲引出陈根生及《搜神记》的踪跡。
    孰料那陈景良竟是个憨直无嗣之辈,一路乞食至红枫谷山脚下,终至冻饿而亡,也未能引陈根生现身。
    这青牛三大妖各怀机心,谁先夺得《搜神记》,便可飞升上界。
    谁先得周先生垂怜,便能安享顺遂。
    “大哥,这买卖我是做不得了。”
    老马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咋?”
    苏清婉娇嗔一声。
    “被摸得透啊……我又不喜欢男的……”
    老马温和一笑。
    “让人摸两把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苏清婉气结,那张俏脸登时沉了下来,带著薄怒,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风起,吹得巷子口的红灯笼一阵乱晃。
    老马看著她那婀娜的背影,又是一片漠然。
    那姣娘爱水嫌脂粉,那老马煮人论古今。
    道是大妖多逍遥,原来也是名利场上走兽禽。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只怕,那赶山的狗夫,手里头攥著打狗的棍。
    这青牛江郡的三头大妖,得了道行,便不甘心只在泥里打滚,总想著学人样,穿衣裳,甚至想坐那高台,受那香火。
    这世间的事,大抵如此。
    人想成仙,妖想成人,鬼想还阳。
    都在这一个贪字里头打转,把那原本清清白白的世道,搅得浑浊不堪。
    羊肉汤铺子打了烊。
    门板一块块上好。
    老马坐在那口大锅前头,锅底下的火早就熄了,可那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老二蠢,老三淫。”
    他嘴里念叨。
    在他看来,那渊鳞老人就是个没脑子的饭桶。
    守著江底那点烂摊子,整天就知道吃。
    吃死人,吃活人,吃得一身肥膘。
    至於那老三苏清婉,也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整天窝在那暖香阁里,跟一群娘们儿磨镜子,说是体悟红尘,其实就是贪图那点子温柔乡。
    “都没出息。”
    老马呵呵一笑,把那口煮人肉的大鼎给刷了。
    用的不是那凡俗的炊帚,是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死人头髮,扎成了一捆,沾著草木灰。
    他那一双金瞳,隔著半个永安城的夜色,盯著春音巷的那头。
    陈根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椅上,那是真愜意。
    到底是个什么实力呢。
    说是凡人,他能把金丹修士的尸体当零嘴嚼。
    说是修士,他身上没多少修为,甚至半点不漏。
    更別提那两条把老二渊鳞啃得只剩半口气的恶犬。
    可自己若是真豁出命去,显了那赤真鳞龙的本相,能不能把陈根生给吞了?
    大概率是能的,好歹是那半步化神的底子。
    但难就难在这个拼字上。
    一旦拼了个两败俱伤,他那两个名为结拜、实为冤家的好弟弟好妹妹,怕是第一口就要咬在他的喉管上。
    谁都想吃独食,谁都怕崩了牙,谁都在等著別人先动手。
    同槽爭食藏利齿,隔皮难测这人心。
    老马摇首轻嘆,数息之间身形已然脱尘,足下生云,翩然踏空返回青牛江郡。
    偏巧此时,母蛟苏清婉用神识目送大哥离去,这才整束仪容,脱去几件外罩的轻纱,折返春音巷,寻陈根生而去。
    她伸手理了鬢髮,只剩一件贴身的月白色小袄,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身段。
    陈氏盲按的铺子。
    陈根生心情不错。
    “苏大家,那么晚上干嘛啊?”
    苏清婉挑帘入门。
    “妾身方才出了巷口,只觉这浑身都疼。想是之前您那几下子,没给按透……”
    陈根生呵呵一笑。
    “既然是没透,那便再透一次。”
    苏清婉依言伏在那软榻上,寻常汉子瞧上一眼,怕是连自家的姓氏都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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