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陆昭昭,李蝉的语气里仍带著几分心有余悸。
    他暗自想著,自家这傻师弟虽说实力强悍至极,却终究没见识过金丹剑修真正的可怕。
    那么多年过去,陆昭昭如今的实力修为,不知已达到了何种境地。
    剑修之所以让人忌惮,正因他们多半道心通明,对凶险之事有著极强的预感。
    尤其一旦晋级金丹、修得剑道法则后,剑修的可怖程度更会再上一层。
    寻常剑修皆是如此:无欲无求,一心只向剑道。
    然陆昭昭分明心怀牵掛,其修为实力却反更胜一筹,寻常剑修实难望其项背。
    李蝉往礁石上懒懒地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根生啊根生,你这脾气,迟早要吃大亏。”
    “我是给咱俩找条活路。”
    陈根生冷笑一声。
    “我陈根生的活路,从来都是自己杀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李蝉挑了挑他那对白色的眉毛。
    “一旦身入魔体,所有人的术法神通被夺,只有道则之力留存。道则间的比拼,本就是层级上的压制,你在那慢悠悠咒杀,人家却仅凭一柄剑,便已破局杀穿。”
    陈根生沉默。
    他修的生死道,能定人生死,逆转枯荣。
    可这也有个前提,得让他触到,让他念到。
    李蝉见他听进去了,才继续往下说。
    “像陆昭昭那样的剑修,我猜情况只会更甚。她是我所见过最令人心惊的剑修,一旦到了只能使用道则的地界,她便是无可匹敌的。我让你去找她,不是为了让你重续旧缘,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你我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陈根生拾起自己的那根简陋鱼竿,將鱼线甩入海中。
    “真就如此可怖?”
    “只会比我说的更惊人,你是全然不知她的厉害之处的。”
    李蝉的语气很肯定。
    鱼竿的末梢,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有鱼上鉤了。
    陈根生不觉,只凝视著那片蔚蓝得有些失真的海面。
    想了片刻,觉得总得去好好摸一摸。
    当然不是摸海,是摸人。
    陈根生告別了李蝉,自顾自地在青棲岛上溜达。
    他那副尊容,在这一眾神采飞扬的金丹修士中,显得扎眼。
    神识寻了许久,总算在岛屿僻静的悬崖旁,瞧见个红衣身影。
    女子孑然独立,正眺望著海天相接处的风景。
    陈根生隔著数十丈距离,扯开嗓子喊了句。
    “那边那个红枫谷的,过来一下。”
    声音粗糲,毫无礼数可言。
    “我有事,要拜託你。”
    悬崖边的陆昭昭身子猛地一僵,只匆匆提起裙摆,便朝著陈根生快步走去,脚步比往日急促了不少。
    片刻后,她在陈根生面前站定,始终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唯有轻轻颤抖的睫毛將心底的起伏悄然泄露。
    陈根生转身,已迈步向更幽寂的小径而去。
    陆昭昭不发一词,默默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二人一前一后,行径间唯有晚风相伴,始终未曾言语。
    陈根生能觉出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隨形般黏著,却无半分杀意,只裹著几分难辨的心绪。
    而陆昭昭胸中已是波澜翻涌。
    她暗自小心揣摩,半句不敢轻易开口,唯恐一语失当,再將他惊得远走。
    只是看著他棺盖上的那条乾瘪臂膀,心头竟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他这些年定是过得极苦。
    一路行至一处无人沙滩,细软的沙子踩著有些硌脚。
    陈根生停下了脚步。
    “李蝉说你很厉害。”
    陆昭昭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我……”
    陈根生见她不语,往前逼近了一步。
    “此次仙游,凶险万分,届时……”
    陆昭昭纠结半天,突发恶言。
    “一旦入了那魔体,我便会杀了李蝉。”
    “……”
    原来李蝉的意思,是让他来求个情。
    陈根生思索半晌,面上仍带几分赧然,才缓缓道出目的。
    “修仙途漫漫,下次再会不知是何时节。犹记上次见你之时,我还只是个筑基修士。”
    “其余诸事我概不清楚,此番前来仅仅是想和你聊上一聊。”
    陆昭昭未及细想便脱口而出。
    “你无需担忧…… 此番仙游一路,但凡有人敢伤你,我必取其性命。”
    陈根生挠了挠头。
    “……”
    “……”
    两人这般交谈,分明说的不是一回事,彼此节奏全然对不上。
    陈根生想了想,还是打消了摸的念头,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只下意识地开口。
    “那不摸了。”
    “……”
    “你说什么?”
    陈根生此时难免有些尷尬,斟酌著说道。
    “我是说,那不末了,咱俩还是遇上了。往日对你多有误解,如今知是错处,我那些伤人话,你別放在心上。”
    陆昭昭轻轻摇头,两人交谈间语速渐快,竟儘是口误。
    “夫…”
    “福……福气到了自然遇上了。”
    陈根生老脸一黑。
    “……”
    “陆道友……你”
    陆昭昭脸色通红,整个人微微张著小嘴,望著海面。
    “我……”
    陈根生拿定主意,拱手为礼道。
    “道友,在下抱拳了!”
    下一瞬。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红光自陆昭昭腰间鞘中飞出。
    那柄红剑在她纤细的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陆昭昭脸颊瞬间红透,连带著耳根都泛著粉。
    最后,她乾脆放弃了,就那么僵硬地持著剑,对著陈根生,也学著他那样,生硬地回了一句。
    “道友……我也抱拳了。”
    “……”
    这天是没法聊了。
    陈根生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自己能理解的话题。
    “你这剑,瞧著很厉害。”
    “进了司琳琅的魔体里,还能用么?”
    此问似是终於解了陆昭昭的困局,让她脱离了先前的手足无措,心底顿时一松:他问到我擅长探的!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羞赧与慌乱褪得一乾二净。
    “此剑名为『生念』以横尸山脉地底万载的『血纹生铜』为主材,辅以归墟海『寒髓』,由红枫谷诸多长老秘法炼製而成,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自行匯聚天地间的锋锐之气,剑道道则修士,持此剑,可使自身道则之力更强。”
    “剑修的道则,其根本在於『人剑合一』,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寻常剑修,本命剑器一旦被毁,道途便会受损,甚至有性命之忧。但『生念』不同,只要我的道则尚存,『生念』便是不灭的。即便剑身被毁,也能在我的道则之力下,瞬间重凝。反之,若我尚有一口气在,『生念』也能反哺其力,助我癒合伤势,重聚神魂。”
    陆昭昭说完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心忐忑。
    方才那番表现,是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又蠢又傻?
    陈根生更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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