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先是抬手,拍了拍姜嫵的手以示安慰,才瞥了一眼谢国公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老婆子今日就是来看热闹的。”
    “你是一家之主,接下来的事还是得交给你处理。”
    谢国公一时语噎,“可是那公务……”
    谢老夫人抬著下巴没说话。
    什么公务?
    无非就是不想亲手惩罚谢承泽,以免过不了韦氏那一关罢了。
    她不说话,谢国公也在沉默片刻后,给自己找补。
    “那就听母亲的,儿子先处理了眼下之事,再去忙別的。”
    谢国公重新坐回座位上。
    见这情形,谢承泽是免不了这顿责罚了。
    顾以雪攥紧掌心,在心里再次恨上姜嫵。
    毕竟如果没有姜嫵,谢延年是不会对那天的事,如此穷追不捨的。
    她了解他。
    “父亲——”
    沉思一会儿后,顾以雪扯了扯唇,攥紧手里的帕子站出来,一副识大体的模样,福身道。
    “儿媳虽不知那天的事,承泽与韦將军都是如何商议的,但是承泽也知道错了。”
    “他说,他愿去祠堂领一百杖罚……”
    听到顾以雪的这句话,谢延年略微抬眸,端著手里的茶杯,轻轻吹著上面的热气。
    直到顾以雪又说了一句,“不如您就这么罚他吧。”
    谢延年才將手里的茶杯,轻轻放置身侧的桌子上。
    『嗒』的一声。
    隨即他朗声,在谢国公未开口之前,抢先问了句。
    “这么罚,二弟妹不会觉得过重吗?”
    男子嗓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圆润,虽不算大声,却莫名使人不自觉屏息,想认真倾听。
    “毕竟他前两天才因做错事,被我罚过……”
    话落,谢延年方才抬眸,似不经意扫了一眼,正站在谢老夫人身后的姜嫵。
    姜嫵双手虽在谢老夫人肩上轻捏著,但她眨巴著眼睛,正格外认真地盯著他。
    细看之下,姜嫵唇角微扬,眼底还浮著几分笑意和激动的神色。
    像极了在野地里,白捡到食物的小兔子,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谢延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才又说了句。
    “还是说,这一百杖罚是二弟亲口说的?”
    谢延年为长为尊,若是谢承泽做错些什么事,他罚谢承泽,也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谢国公了解谢延年,知道谢延年对谢承泽一向疼爱。
    现在乍一听,谢延年罚了谢承泽,他也觉得,不过就是罚谢承泽抄写书籍之类的。
    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转而跟著谢延年,蹙眉问顾以雪。
    “是啊!这一百杖罚,真的是承泽自己说的?他愿意受罚?”
    这一百杖罚可不轻啊。
    谢国公刚刚想的,无非也就是罚谢承泽在祠堂里,跪上半个月好好反省。
    也没想过,真的对谢承泽动手。
    说到这里,谢国公才后知后觉地问,“谢承泽人呢?”
    他蹙眉,隱隱不悦。
    顾以雪见时机到了,这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那日庆功宴结束后,承泽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请去祠堂领了一百杖罚。”
    “到现在都还在床上躺著,动弹不得……”
    顾以雪嗓音哽咽,一脸心疼。
    “所以父亲,儿媳想既然承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不如就罚他那一百杖,不要再罚別的了吧?”
    “什么?!”谢国公这才知道,谢承泽没来前厅,是因为受伤了。
    他蹙著眉头,心疼又生气,“他怎么那么胡来?”
    隨即他更是摆摆手,听从顾以雪的话道,“就依你说的……”
    “咳咳。”
    “父亲。”谢国公话还没说完,谢延年就轻咳两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敛眸漫不经心道。
    “可能是二弟妹误会了。”
    “二弟那日的一百杖罚,不是他自己去祠堂领的,而是我的人押他去的。”
    闻言,顾以雪眼眸微垂,心底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谢承泽不是告诉她,谢延年绝对不敢,將他那日被谢延年罚一百杖的事,告诉谢国公的吗?
    毕竟罚得这么狠。
    可是现在……
    谢延年怎么自己说了?
    而听到谢延年的话,谢国公同样一脸惊诧,“你说什么?”
    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著谢延年,脸上带著怒容,质问道。
    “承泽的一百杖,是你让人打的?!”
    前厅里,其他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又诧异。
    谢延年一向温润,別说是对谢承泽了,就是对许多犯了错的下人,他也没罚得这么严重过。
    更何况,谢承泽可是谢国公的心尖宠。
    田氏仰头,故作震惊、生气,“延年啊,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承泽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姜嫵也觉得惊讶。
    但刚刚顾以雪说,要罚谢承泽一百杖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了。
    现在听到顾以雪和谢延年的话,她才明白:
    顾以雪是想借谢承泽那日,被谢延年打了一百杖的事,免了今天的责罚。
    毕竟现在,谢国公不就在听到,谢承泽被谢延年打了之后,立刻心疼了吗?
    可是谢延年,为什么要罚谢承泽一百杖?!
    姜嫵跟著偏头,望向谢延年,便见他朝谢国公走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隨即他开口问,“现在父亲觉得,我那一百杖罚,罚得还重吗?”
    谢国公脸色煞白,蠕动著唇想说什么,却只是抬手,狠狠在桌上拍了一巴掌。
    “这个孽子!!”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才望向跪在地上的顾以雪,没好气道。
    “你还跪在地上做什么?”
    “你不是说,谢承泽也知道自己错了,要再罚自己一百杖吗?”
    “你现在就领著谢承泽,再去祠堂罚一百杖去。”
    闻言,顾以雪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谢国公,“父亲……”
    谢国公脸色难看,又吼了一声,“还不快去!!”
    顾以雪真以为,在座的人都是傻子。
    看不出她想借那一百杖,免了现在这刑罚的心思吗?
    这儿媳妇比姜嫵心机更重。
    更不討喜。
    顾以雪被谢国公吼这一声,脸色更难看了,她死死咬著下唇站起来,侧眸望了一眼谢延年。
    “是,儿媳告退!”
    低眸时,顾以雪眼底满是阴翳和愤怒的神色。
    谢延年对谢国公说了什么?
    谢承泽究竟有什么把柄,握在谢延年手里?
    还有谢承泽这个蠢货,竟然骗她!
    他竟然骗她,说谢延年那天罚他一百杖的事,绝对不敢告诉谢国公。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谢承泽不光要再被罚一百杖,就连她,现在也在二房三房面前,丟尽脸面。
    顾以雪揣著一肚子火气,满脸阴沉地走了。
    …………
    她一走,前厅便诡异的安静。
    刚刚说谢延年最厉害的田氏,也连忙坐回位置上,攥著掌心狐疑又震惊。
    这谢承泽究竟是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谢国公如此生气?
    “母亲。”谢国公是真的气极了,直到现在,都还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拱手想说什么,谢老夫人就摆摆手,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公务繁忙,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即可。”
    接下来的事?
    谢国公虽然觉得谢承泽罚也罚了,应当没什么別的事了,却还是问了声。
    “母亲说的,接下来的事是指?”
    谢老夫人冷哼一声,“怎么?你真觉得那日之事,韦氏没参与?”
    谢国公心底一沉,“这……”
    “还是说,我现在想罚韦氏半年禁闭,你不许?”
    谢国公低著头,眉头蹙得死死的,还没说什么,姜嫵就抢先说了句。
    “祖母,父亲怎么会不许呢?”
    姜嫵揉著谢老夫人的肩膀,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浅笑盈盈道。
    “刚刚父亲还说,所有事都交给您处理,无论您怎么罚,他都听您的。”
    “您现在要处理了,他又怎么可能拦著,不让您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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