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深冬。
    李静言伸手接住从天上飘落的白雪。
    【小愿,给我一瓶健体丹。】
    宫外爆发了时疫,皇贵妃令太医院熬煮了养身祛毒的汤药,满宫的宫人都必须喝一碗。
    ···
    东六宫取药处,染冬跟著宫人们站在风雪中排队。
    她心中不由抱怨,皇贵妃这般做,她就算没有生病,这会下来也该生病了。
    排在染冬后面的宫人又不停咳嗽著,这让染冬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在这里了。
    终於轮到染冬取药的时候,她眼尖地看著药桶底下翻涌上来的人参,黄芪···都是名贵的药材,浓郁的药香味终於让染冬感觉到了皇贵妃想要遏制疫情的决心。
    她想著取了药回景仁宫喝下,只是看守的老嬤嬤立刻说道:“娘娘说了,所有人必须当著我等的面喝下药。”
    染冬只好一口喝完了祛毒的药。
    入口微微烫,染冬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而下,手脚一瞬间都热了起来。
    嬤嬤笑著说道:“皇贵妃娘娘下令用了最好的药,是不是感觉身体都舒畅了?”
    染冬用力点头,她是感觉骨头里都暖和了。
    “嬤嬤,景仁宫中还有宫人没有领,我帮他们拿回去吧。”
    “不行,这些药材珍贵,每一个喝过了的我都是亲自记录好了。必须她们亲自来。放心,她们还没有来之前,她们的份额不会给別人喝掉的。你回去让她们快些来吧。”嬤嬤说道,顺手將名单上景仁宫染冬的名字后做了记號。
    看著上面还有许多未曾来领药的名字,嬤嬤心中升起了一些谋算。不来喝的,她就带回去自己喝。嬤嬤仔细看了看名单,除了景仁宫的一些宫女外,还有承乾宫部分侍女和景阳宫的部分侍女。
    有宫人问道:“嬤嬤,还有许多未曾来领药,可是要去提醒?”
    “不用,不愿意喝的咱们还能逼迫她们吗?”
    “可···”皇贵妃娘娘说了必须保证所有人都喝了祛毒的汤药的。
    “蠢货。”到时候她们喝了,做上记號就是了。宫里没有时疫,她们现在又不被允许外出,谁都染不上病的。皇贵妃娘娘不可能发现她们偷喝养身药的。到时候把人参捞起来还能拿出去卖。
    染冬忙跑回了景仁宫。
    绘春几人听闻也先后去喝了药,染冬有些担心体弱的皇后娘娘。
    好在皇贵妃娘娘从未苛待过宫中嬪妃。
    宫人们喝的都是统一的汤药,但是给嬪妃都安排了太医亲自检查,再开方子熬药。
    景仁宫的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太医进屋检查皇后身体,开了滋补养生的药,还特別叮嘱熏艾草。
    宜修躺在床上,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飘进了屋中来。
    “啊啊啊啊!”皇后喊著人。
    染冬忙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內务府,怎么,送了,不好,的,艾草!”她断断续续说道。
    染冬拿了送来的艾草给皇后看著,“娘娘,奴婢检查过了,都是最好的艾草。”
    不,不是这个味道!
    宜修突然吐出一口血。
    “娘娘,娘娘!”染冬急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给皇后擦拭嘴角的鲜血。
    宜修恍惚地看著屋外飘落的雪,当年在王府的时候,在桃花坞的时候,她闻的艾草不是这样的味道。
    当年···她被人设计下了毒!
    宜修哀嚎著,挣扎著,想要挣脱开这具让她再也不能隨意动弹的身体。
    当年库房给她的艾草都是毒艾草吗?
    李静言吗?是李静言吗?
    突然像是有惊雷落在宜修身上,她瞬间想明白曾经的算计。
    齐月宾给年世兰下引蚊虫的药,她害怕蚊虫入侵她的院子,下令熏艾草。所以齐月宾当年的计谋就是直接毁了年世兰和她两人。
    齐月宾!齐月宾!
    宜修心中涌上熊熊烈火般的怒气!
    “咳咳咳!”宜修开始咳嗽著,浓痰怎么也吐不出,她狼狈地失去了所有的体面。
    皇后染了时疫。
    ·
    永寿宫中,皇贵妃和眾妃商议去给皇后侍疾,但是有沈眉庄在侍疾中发生了意外,皇后娘娘又是入宫后就病重的身体,富察贵人几个全都异常担心。
    万一她们侍奉皇后娘娘的时候,娘娘有了个万一,她们岂不是要和沈眉庄一样降位,禁足,彻底失去得宠的机会吗?
    皇贵妃看著面色凝重的一眾贵人常在说道:“皇后娘娘喜欢安静,不喜欢生人打扰,此次前往侍疾就由本宫和敬妃、丽妃三人负责。其他妹妹们就在自己宫中多礼佛,为皇后娘娘和宫外患病的民眾祈福。”
    “是。”嬪妃们忙行礼应著。
    ···
    李静言戴著面纱走进了景仁宫。
    “娘娘身体可是好些了?”李静言笑著问道。
    宜修咳嗽著努力地看向李静言。她未曾变老,依旧是记忆中那个坐在春风中女子,眉目如画,温柔安寧。
    从前的素净的衣衫换成了华丽的锦衣,从前头上的绒花变成了点翠···
    宜修恨,恨她依旧如此美好,自己却困在宫中再也出不了门。
    “你、亲自,来?宫里,的,那些,新,咳咳咳咳咳。”宜修断断续续地说著,只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完。
    “新入宫的嬪妃来侍奉您吗?此次入宫的嬪妃中有富察氏的嫡女,有蒙古的亲王女,济州协领家的女儿等等,她们的父兄都是皇上的肱骨大臣,在她们眼中皇上英明神武,后宫安寧和谐,若是被她们看见您如今的样子,她们会害怕。臣妾以为等她们年岁再大些,到时候再带她们来见您。”李静言温温柔柔地说道。
    一把把刀刺进了宜修心中。
    她会影响皇上英明神武的形象,她会影响后宫高位嬪妃的形象,会动摇后宫安寧的气氛。
    她是大清皇后,六宫嬪妃理应天天来给她请安的。
    什么时候她成了不能见人的皇后!
    宜修恨柔则抢走了皇上,抢走了她嫡福晋的身份,如今也同样恨李静言抢走了皇上,抢走了她皇后的一切。
    六宫嬪妃只知永寿宫皇贵妃,无人在乎景仁宫的皇后。
    宜修朝著李静言吐了一口汤药,好在李静言反应快,立刻起身躲避开了。
    “皇后娘娘,您瞧,正是如此,臣妾更加不放心那些粗手粗脚的贵人常再来照顾您了。”李静言道。
    ·
    晚上的时候,宜修看见了冯若昭。
    当初被年世兰折磨到崩溃的小格格,如今成了敬妃娘娘。
    冯若昭依旧美丽,依旧端庄大方。从前的担忧害怕彻底消失,如今端坐在景仁宫中的敬妃娘娘比宜修更像皇后,比宜修更像六宫之主。
    “噗!”
    冯若昭震惊得连连后退,有侍女著急给她擦拭手上的秽物。
    敬妃掌权多年,虽然看过华妃和端嬪之间的你死我活,但是许久没有见过皇后这些噁心的手段,她还是被惊得藏不住地嫌弃。
    皇后,这可是皇后,宫里再低贱的奴才也做不出如此失礼粗鄙的事情。
    次日,宜修见了丽妃。
    华妃手下的两个小格格都成了宫里高高在上的娘娘,丽妃妖艷美丽,是宫中女儿最多的嬪妃,如今有皇贵妃庇护,当年张牙舞爪的小格格也沉稳了,还真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娘娘。
    所有人瞧著都生活得极好,没有她的日子里,在李静言的管理下,她们在后宫过得舒心愉悦。
    又是一日,李静言再次来了景仁宫。
    “年,世,兰呢?”宜修质问著。
    没有新入宫的嬪妃来侍奉她就算了,年世兰怎么可以不来?
    “华妃不愿意来。”李静言平静道。
    不愿意来?宜修再次怒火中烧,华妃身为后宫嬪妃,就该来侍奉她的,华妃怎么可以不来!
    可是宜修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质问了。
    “齐月,宾,呢?”宜修再一次问道。
    “端嬪?太后娘娘病逝后,她伤心过度,在景阳宫不愿意再外出了。她和太后娘娘感情深厚,臣妾也不愿意为难了她!”李静言依旧平静地说道。
    宜修不再理会李静言。
    比起李静言,她现在更想彻底杀了的人是齐月宾。
    “叫她来,侍奉,本宫。”宜修道。
    ···
    齐月宾没有想到皇后要见她。
    指甲里藏了加重时疫病症的药,以防万一皇后不死,她还藏了毒药在自己的香囊中。
    齐月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丝肌肤,她不愿意自己的丑陋被皇后看见,她做足了嫌弃皇后的样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齐月宾恭敬行礼,只是她並没有等皇后让她起身,毕竟皇后现在说话困难,等可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她直接起身靠近了皇后的床榻。
    床上,宜修还是那样丑陋。
    又黑又瘦,双眼浑浊,尖酸刻薄,一副算计著人的模样。
    “娘娘请喝茶。”染冬端了一杯放了鹤顶红的茶水递给端嬪。
    只是一瞬,端嬪已经知晓皇后得知了她以前做的事情了。她懂药啊!皇后忘了吗?敢给她送来气味如此浓郁的毒药,皇后娘娘越发无能了。
    “放著吧,本宫先伺候皇后娘娘用药。”端嬪压制著自己的激动说道。
    指甲中的药粉顺势落入汤药中,端嬪一口一口餵给了皇后。
    看著皇后喝下后,端嬪笑得越发开心了,“臣妾一直想不到怎么才能对被皇贵妃护著的您下手,不想您竟然亲自叫臣妾来了您的景仁宫。”
    皇后一惊,用力乾呕著刚才喝的汤药。不可能,端嬪哪里来的时间给她下药,她怎么可能买通太医院的人了。
    端嬪冷漠看著宜修努力呕吐著,她疯狂地大笑著说道:“太后给我身边藏了避孕的药,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吗?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因为你又流產了。你知道我多恨你吗?”
    “你也,害,我···”宜修挣扎著说道。
    “当然,只是我为孩子报仇了。”端嬪道。
    “染冬,染冬!”宜修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命令道。
    一旁被嚇坏的小宫女瞬间暴起,拿著手中的茶碗就往端嬪口中灌去。
    端嬪体弱多年,身边跟著的侍女吉祥也年迈无力。景仁宫中的染冬是用过了健体汤的人,不用旁人相助,她一个人压制住了吉祥还给端嬪灌了不少的药下去。
    ···
    敬妃疯跑往景仁宫跑来,李静言得知消息后,也著急赶来。
    皇后高热到神思混沌,大骂著齐月宾,“当年你流產是活该,本宫都不用动手,是你自己护不住孩子。”
    齐月宾吐出了一口血,她痛苦地蜷缩著身体,“活该,你才是活该。柔则的孩子,柔则的命,我的孩子,还有甘、苗她们,如今敬妃和丽妃的孩子,她哪个放过了。你害了那么多人,你不得好死,永坠地狱,受尽苦难也难消你罪孽···”
    敬妃进屋的时候,就听见两人相互说著对方的罪···
    一件件,一桩桩都足够两人用命去偿还。
    “还不快去叫太医来!”敬妃冷著脸喊道。
    李静言也匆匆赶到,拿出准备好的长寿丹给两人都餵了一粒。瞬间两人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敬妃问道。皇后和端嬪说了太多不能被人知晓的事情。
    “立刻封了景仁宫,所有人不许外出。本宫去皇上那边,你看管好她们两人。”李静言说道。
    ···
    养心殿中,皇上冷著脸听著苏培盛和李静言讲述景仁宫发生的事情。
    那些还在王府的时候发生的杀人下毒等等的计谋,听得在阴影处的夏刈都觉得背后阵阵凉意。
    “夏刈,去查当初皇后身边的宫人。苏培盛,你去审问端嬪身边的宫女。”皇上暴怒命令著。
    皇上一直很清楚柔则的死亡有蹊蹺,可是柔则死前还让他照顾宜修,所以他下意识不愿意去想是宜修杀了柔则。
    当年王府中他失去了太多的孩子,他很清楚是这么女人暗中爭斗,可是每一次查到最后都能有合理的理由,他为了不被老八他们发现异样,也从来不会去深查。
    不想那些爭斗竟如此丧心病狂。
    皇上大口呼吸著,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快速取了一粒金丹服下,这才感觉舒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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