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香院
    齐月宾无神地看著床顶。
    她流產了,是一个成型的男胎。她求了十几年的儿子流產了。
    前院送来消息,太医已经查清是她自己弄出来的那些安胎药让她体內阴阳不调。
    太医还送来消息,府医开的安胎药对她的身体极好,有极好的调理功效,极好的安胎功效。
    太医还说侧福晋准备的药膳都是极好的养生药膳。她院子中吃药膳的侍女身体都被调养的健康强健。
    吉祥哭著说道:“格格,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不好。”
    不,不是的。
    “吉祥,那天剪秋压著我的腿,绘春逼我喝安胎药。我不该流產的,一定是因为她们身上的药。”齐月宾神色癲狂道。
    是那个黑色的毒药,德妃娘娘害她十几年不孕,害她前后失去一儿一女。
    吉祥低著头,剪秋和绘春身上带著的毒药也是她们费心送去的。
    齐月宾摸著肚子,眼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不停流出。
    都怪福晋,都怪福晋。若不是为了那拉氏两姐妹,德妃怎么会对她动手?
    ···
    正院中,福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剪秋,我从前只当李静言愚笨,不想齐月宾也是如此愚蠢之人。”宜修满脸笑意。
    剪秋也是忍不住笑著,这一次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麝香,红花,鳶尾都不曾送去,她们乾乾净净,德妃娘娘找不到她们一点错。“德妃娘娘怕是会对齐格格失望了。”
    “是啊,有这样愚蠢的养女,德妃娘娘定也不愿意再为其分心了。”她们就算如今动手杀了齐月宾,宜修也敢肯定德妃不会来质问她。
    ·
    这天转眼就开始下雪了,正院中烧了碳。
    宜修感觉自己有些头晕,整个人噁心想吐,身体难受异常。
    “剪秋,去叫府医来。叫太医也来。”她用力按著肚子。突然一阵阵抽动让她整个人大汗淋漓。
    屋里顿时有些慌乱。
    李静言又匆匆忙忙跑到了正院中。看著慌乱的侍女,她熟练地安排著。
    还是刑部的胤禛也收到了福晋动了胎气的消息,可是他现在忙著处理政务,不好走开。王府传来的消息福晋只是动了胎气,侧福晋也请了宫中太医前去照顾,他没有太多的理由离开。更何况,王爷一向重视政务,得知了消息后,他就没想过回府。
    章太医匆匆赶到的时候,又看见府中的府医满脸疑惑地跪在一旁。
    雍王府的府医能力不错,但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一后院的身子骨虚弱的妻妾。
    章太医摸著福晋的脉心都沉下去了,这积鬱成疾、气血双亏到一身毛病的身体,能怀孕都是奇蹟了,这胎保到六个月更是奇蹟中的奇蹟。
    章太医发现他之前看走眼了,雍王府的府医能力不俗,比起宫里皇上的御医都不差。只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这孩子一定保不住了,但他不能直说,“侧福晋,微臣这就写方子,立刻去抓药熬药,速度快。”章太医匆忙说道。
    剪秋在章太医写好方子后,拿著纸就衝出了门。
    她整个人都慌乱不已,著急熬了药后又快速回到了屋子中。
    绘春让福晋靠在她身体上,剪秋坐在一旁给福晋餵安胎药,绣夏站在边上给福晋擦汗,染冬跪坐在后方给福晋按摩著抽筋的小腿。
    四个侍女对福晋忠心耿耿,照顾福晋的时候都异常细心。
    宜修喝著药的时候,突然看见剪秋手腕上的金鐲子滴下一滴黑色的水。
    齐月宾发疯一样推开剪秋和绘春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了宜修脑海中,宜修从未感到过这般惊恐,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只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流从身体里流出。
    李静言惊恐地尖叫出声,“太医,福晋怎么流血了!”
    福晋流產了。
    ···
    正院
    胤禛黑著一张脸,短短一个月,他连著失去了两个儿子。
    章太医和府医全都跪在书房中,看著王爷漆黑的脸色,两人心中都害怕著。
    “怎么会突然流產了?”怒火像是瀑布一样倾泻在两个医师身上。
    章太医抬头说道:“王爷,福晋早些年生產后身体损伤严重,这些年身体也一直没有养好,身体空亏严重,本就不好再有孕了。有孕后,福晋的身体亏空更加严重,如今更是骨瘦如柴,身体难以继续孕育腹中孩子,这才流產了。”
    府医也跟著说道:“王爷,奴才每日都有为福晋看诊,福晋孕反严重,虽然不是噁心乾呕,但是福晋腰酸背痛,食慾缺乏,孕反一直折磨著福晋,让福晋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了。”
    “福晋这些年身体一直不错,气色也好,怎么可能虚弱到无法孕育孩子!”胤禛不相信,这么多年,宜修从未跟他说过一句累,从未说过一句身体不好。福晋只是偶尔头风,但也很少发作了,头风怎么也不会影响孕育孩子才对。
    府医道:“福晋只是面上瞧著强健,內里却是比常人虚弱的。这些年福晋也一直有吃人参养荣丸和黄芪养身汤。只是身体一直没有养好。之前也有过多次动胎气,一直都喝著安胎药。”
    胤禛喘著粗气。
    齐月宾自作聪明,自学中医,自己给自己开方子,不想学得不精,吃了一堆损害身体的药导致流產。
    福晋身体不好却一直瞒著他,不肯服软一点,硬扛著身体不適处理后院事务,导致身体虚弱到无法孕育孩子。
    从前一个比一个聪明,现在看来一个比一个愚蠢!
    ······
    正院
    福晋从疼痛中幽幽醒来,她看著身边一脸担忧看向她的剪秋,猛地扯掉了剪秋腕上的手鐲用力砸在了地上。
    裂口处,又黑胶缓缓流出。
    剪秋震惊的时候,一个巴掌已经落在了她脸上。
    “去叫绘春过来。”宜修沙哑著嗓子说道。
    绘春跪在了床边上,快速取下了身上所有首饰检查著,直到她掰断了耳坠,同样黏黏糊糊的黑胶出现在三人面前。
    床上,宜修放声大笑著。
    她怎么会如此心慈手软,怎么会放过了一个不服从的她的女子在后院中兴风作浪!
    她的弘暉,她再一次失去了弘暉。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宜修,她真的彻底失去弘暉了。
    剪秋捂著肿胀的脸说道:“福晋,不管是侧福晋还是齐格格,她们都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了。奴婢会为您除掉她们所有人。”
    “死?太便宜齐月宾了,我要她生不如死!”宜修温柔地说道。
    她缓缓转过头,看著跪在床边的两个侍女,“东西哪里来的?”
    剪秋低下了头,“是库房送来的。”
    库房?
    “李静言那个废物!”就算手中有库房的帐本和钥匙和匣子,她也控制不住库房。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心中一动,她们身上也有库房送来的东西。只是看著福晋的神色,她们也不敢主动说出来。
    一个月后,宜修出了小月子。她很少会去前院,只是如今满腔仇恨的她需要重新要回那些权力。
    胤禛原本想著让宜修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是看著对方面容哀戚,又觉得唯有让她將精力花在管理后院上,她也能不再多想失去的孩子。
    府中所有的管家权又全都回到了正院中。
    得知消息的李静言迫不及待將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部送了出去。她第一次管理后院,结果府中两个孕妇先后流產,好在王爷没有责怪她,如今她是再也不想管事了。
    ···
    花园
    李静言和从前一样给湖中的锦鲤餵食的时候,鸟雀蝴蝶都纷纷落在她左右。
    吕盈风抱著云霏闯入这梦幻之地。
    “云霏长大了不少,瞧著越发可爱了。”李静言看著吕盈风怀中的孩子笑著说道。
    “云霏可爱,但还是比不上弘时漂亮。”吕盈风笑著道。她並不担心侧福晋会生气。
    “那確实,弘时长得最好看了。”李静言骄傲道。
    吕盈风眉眼中带著笑意,侧福晋其实很好说话,性子温和,宽容大度,只是天真了一些而已。
    吕盈风將云霏给了身后的侍女抱著,她同李静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餵鱼。
    “听说齐格格又病了。”吕盈风道。
    李静言脸上闪过心虚,是她没有照顾好齐格格,这才导致齐格格流產后身体一直没有恢復过来,如今更是大大小小的病症不断。
    “是请了府医,说是胸肋痛,府医说是因为体內气血不调导致的。”李静言有些沉闷道。
    吕盈风却是带上了丝丝嘲笑,“气血不调?府医给她调理气血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未调好,她是又把府医开的药倒了?”
    听闻齐月宾不相信府医,一直吃自己看医书开的药方时,吕盈风整个人都惊了。齐格格看医术不过一年,她怎么会觉得就能超过府中的府医的医术呢?
    这不,不仅没有养好胎,还把自己弄得阴阳不调流產了。
    怎么直到今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府医的药吗?
    李静言摇了摇头,“我去看望过她,吃的是府医安排的药,但是她气色一直不好,想来因为流產,她身体亏空太多了,一直养不好。”
    一阵春风吹来,吕盈风感到了睏倦之意,但是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不停地和侧福晋说著话。
    吕盈风很敏锐,敏锐地感受到了福晋和齐格格之间的暗流涌动。
    如今齐格格病重,福晋气色也一直不大好,王爷几乎专宠侧福晋一人,她不得不再一次走到侧福晋身边,借著侧福晋见王爷一两次。好在侧福晋从来不会拒绝她接近。
    ···
    天气逐渐转热,王爷带著府中四人前往圆明园避暑。
    福晋住在桃花坞,李静言住在天然图画,齐月宾住在杏花春馆,吕盈风住在坦坦荡荡。
    天然图画很美,周围湖景一绝。后院处有假山瀑布,小溪流水。
    李静言带著翠果在后院散步,只见天上有仙鹤落下,亲昵地贴了贴李静言。
    飞鸟落在她肩上,蝴蝶飞舞在她左右,如今连仙鹤也依偎在她左右,这让躲在树上喝酒的胤禑和胤禄不由睁大了眼睛。
    胤禄小声说道:“这是弘时的生母吧。”
    胤禑低声嗯了一下,他的目光隨著李静言移动,看著树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伸手托著蝴蝶,由著蝴蝶落在她之间。
    “小四嫂。”胤禄喊道。
    李静言循著声音抬起了头,春风吹著她的黑髮,竹叶飘过她的脸颊。一片青竹翠绿之中,有花盛开。
    胤禄觉得他再也喊不出四嫂二字了。
    李静言露出一抹笑容,看著树上二人道:“十五弟和十六弟吗?树上风大,快些下来吧。不然你们四哥可又要担心了。”
    树上兄弟俩心中都再次沉了一下,对方是四哥的侧福晋,他们的小嫂子。
    胤禄跳了下去,上前伸手碰了碰李静言肩膀上的翠鸟,那翠鸟动了动翅膀,飞在了另一边。
    “四嫂,它不喜欢我吗?”胤禄委屈。
    “没有,翠鸟自然是喜欢你的。”李静言说道,抬起手引著翠鸟跳在她手指上,再跳到胤禄的手指上。
    胤禄呆呆地看著掌心梳理羽毛的翠鸟,翠鸟自然是喜欢你的,自然是喜欢你的。
    胤禄的脸泛著粉红,刚想和小四嫂说话的时候,就见四嫂越过了他走向了身后的兄长,“十五弟,你刚跳下来可是扭到脚踝了?”
    “没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胤禑说著,还僵硬地走了两步。
    这让李静言更加担忧了,“怎么没事了,脚踝受伤了不能忍著,我让人送你回去,请太医给你看看。”
    胤禄回头用力抱住了自己哥哥,笑著说道:“小四嫂,您別担心,十五哥他没事。”
    李静言还是放心不下,“十五弟,你先在这处坐下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拿红油来。”
    两兄弟还想拦著,可是就看见小四嫂提著裙摆就跑了起来。
    胤禄轻轻说了一声,“她没有穿花盆底的鞋子。”
    “草坪处,还是绣花鞋便於行动。”胤禑回了一声。
    两兄弟瞬间默契地瞪了对方一眼。
    “你怎么能看她的脚!”
    “我是担心她摔著!”
    两人生气地互相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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