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宴
    帝后还未到入席,一眾皇亲瞪大了眼睛盯著阿哥和公主们坐的地方。
    永璋大口吃著饭菜道:“快吃,等会冷了就会变得油腻腻、硬邦邦的,到时候就吃不下了,会一直饿著的。”
    永珹左手筷子,右手勺子,风捲残云后,打了一个饱嗝,满足道:“去再拿一碗银耳羹来。”
    “给我也拿一份!”
    一份~份~
    永琿看著自己三哥吃下第四碗饭的时候对著永璇和永珌几人道:“我三哥能吃一桶饭!”
    永璇一下子被激怒了,大喊道:“我七哥能吃十盘菜!”
    永珌也上前,“大哥和二哥能吃十桌饭菜!”
    永璣道:“我四哥能吃二十桌饭菜。”
    永珙咽下嘴里的肉警告著永璣,別说大话,四哥吃不下二十桌饭菜!
    “七哥,不能输啊!给我也再上一桌!”永璇大声喊道。
    上菜的小太监腿都跑断了,这里还未摆好,前头的几位阿哥已经吃完了又在点菜了。
    后殿中帝后整理好衣服准备去正殿时,进保急匆匆跑了进来,“皇后娘娘,御膳房来报,准备的饭菜有些不够了。”
    皇上眼角抽搐,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御膳房中吃的会不够。
    进保低著头道:“小阿哥们今天吃的有点多。”
    皇上握紧了拳头,“给他们上馒头。”
    总不能真的不让自己的儿子们吃饭了!
    皇后用力地深呼吸著,喝了一口素练递过来的茶水后心中才平静了下来。没事了, 皇上已经让人去上馒头了,不会真的连吃的都不够的。没事了!
    皇后又端起了温和大度的笑容,跟在皇上身边一同走进了大殿中。
    然后就看见了每一个阿哥的席位上都放了两盘高叠的馒头,公主的席位上也放了一叠馒头。
    皇上努力压著心中的怒火,不去看那群兔崽子们。
    太后隨后也走了出来,帝后,太后到齐,重阳宴也正式开始了。
    殿內响起了丝竹声,舞伎在殿中起舞。
    皇上心中烦闷地喝了一口酒,想要吃两口菜的时候,发现桌上看著碟子多得放不下,实际上每一个瓷碟中只放著一口菜。
    脑海中想起了进保说御膳房准备的饭菜不够。皇上气呼呼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一旁的皇后心中更是又沉了一分。什么时候开始,她每一次操办这样的宴会活动,皇上从来没有满意过一次。
    一次又一次,她从来没有做好任何的事情。
    ·
    太后也是笑著看著满桌不过两口的饭菜,笑著说道:“皇后节俭,是贤后风范。”
    皇后也瞧见了几人桌上说得上是寒磣的饭菜,她羞愧地红了脸,道:“臣妾有愧。”
    皇上看向皇后道:“皇后做得很好。”
    这么多年,皇后要管著这群孩子確实不容易。
    一旁王钦低声道:“皇上,永珹阿哥来人来问您桌上的鱼翅汤还喝吗?他刚没喝到。”
    进保也颤抖著嗓子道:“永瑶阿哥来问,您的酥肉还吃吗?他桌上的被永珏阿哥吃掉了,他没有吃到。”
    莲心也上前有些紧张地看向了皇后,“娘娘,璟瑟公主说她的鸡汤给璟婠公主了,想问一声,您桌上的鸡汤还用吗?”
    皇上气得红著脸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女儿的席位处,只见儿子女儿们也都睁大著眼睛,一脸渴望地看著他们。
    皇上咬牙切齿道:“给他们送去。”
    隨著皇上话落,侍从们小心地搬空了帝后面前的饭菜。
    太后见状,笑著转过了头。
    然后她桌上的饭菜也被宫女们小心地搬掉了大半;还有嬪妃桌上的饭菜,只剩几道糕点和酒水留著。
    皇上喝著酒,看著儿子女儿们一口菜,一口馒头,吃得高兴,都笑著看著殿中的舞伎,心中更是烦躁。
    皇子们年纪小,但是审美正常。看著新入场的女子一阵夸讚,“这个漂亮。”
    皇上耳朵灵敏,听著皇子们如此夸讚一个舞伎,他也看向了殿中又唱又跳的女子,確实生得漂亮。
    又看了眼自己最为年长的儿子,永璜如今也有十三岁了,身边也可以挑选起侍奉的女子了。
    皇上脸上不由露出了自豪喜悦的神色,儿子也长大了。
    太后笑著看了眼皇帝,又笑著看著殿中的意欢。虽不如嘉贵妃那般艷冠天下,但是意欢比后宫中大部分嬪妃漂亮。
    皇上心中总归也是喜欢的。
    ···
    嬪妃席
    慧贵妃看著意欢时不时看向皇上的眼神笑著说道:“看来咱们又要多一位妹妹了。”
    嘉贵妃跟著道:“瞧著是个清冷高洁的女子,又懂诗词歌赋,確实招人喜欢。”
    哲嬪皱著眉头道:“清冷高洁?娘娘,这样的歌舞伎子最懂怎么装得让人喜欢了。”
    慎嬪也跟著道:“谁知道是真的懂诗词歌赋,还是会背这么一首曲儿。”
    纯妃笑道:“她唱的是李清照的词,是妻子思念丈夫的词啊。”
    “妻子思念丈夫?”不懂诗词的仪嬪,慎嬪,愉嬪惊呼出声。
    殿中一时有些安静,只有意欢仍旧自顾自唱著曲儿。
    宗室席中,有叶赫那拉氏低下了头。
    这是他们族中的嫡女,如今被人当作歌舞伎就罢了,还当著皇后和眾妃面前对著皇上唱思念丈夫。
    这就算入了宫怕是也会引来眾妃怒火。
    太后也忍不住看向了嬪妃席,她微微皱著眉头。
    这词是她教意欢唱的,是想让意欢和皇上玩一玩情趣的词。
    宗室中懂诗词的王爷不会多说,只会心中感嘆皇上的风流和意欢的懂情趣。
    而后宫中应该是无人懂这词的意思才对。最通汉人的诗词之人是嫻贵人,只是嫻贵人如今生病没有出席。宫里还有的才女就是慧贵妃,可慧贵妃的才华更多是因为她精琵琶,並非诗词。
    太后微微垂眸,她没有料到纯妃懂,也没有料到纯妃会说出来,更不想所有嬪妃和皇后都知晓了词的含义了。
    纯妃,自江南来的汉女,沉闷內敛,听说只会绣绣花做做衣服的女子,不想这人竟然也懂诗词。
    而高座上的皇帝脸色並无变化,此刻对於他来说,是这歌舞伎子献艺罢了。这女子很美,和宫里的怡嬪,秀贵人相仿,只是他心中虽然满意,但是也不会在一眾皇亲前將已经被识破妄图攀附他的伎子再纳入后宫了。
    一曲终了,皇帝笑道:“跳得很好,唱得也不错。赏!”
    意欢闻言失落又紧张地看向了太后。
    太后笑著问道:“皇帝,你可知她是何人之后?”
    皇上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这人是太后举荐到他身边的人。
    重阳宴,皇后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省下银子举办的宴会,原本是想让太后见一见宗室皇亲,见一见皇孙们。亲眷们一同欢度佳节。
    不想,太后只是为了举荐一人到他身边,是因著这件事逼皇后办重阳宴。
    为了这样的一件事,让皇后和內务府的人忙得昏头转向!
    皇上对太后的不满逐渐转移到了殿中站著的女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之后?”
    意欢道:“臣女意欢,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氏?明珠之后。
    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出身不俗,家世显赫,家族之中在朝为官之人不少,祖辈为了大清也算尽心尽职。
    这样的出身女子就是太后直接说要迎进宫,他也不会拒绝了。
    可是太后偏偏选择了为难皇后,嘲讽后妃的法子。
    皇上喝了一口酒,冷著脸道:“封贵人,赐封號舒。赐住承乾宫。”
    叶赫那拉氏和皇室关係紧密,如今在殿中的不少宗亲和叶赫那拉氏有姻亲关係。
    皇帝也不得不为他们去考虑三分。
    皇后也终於和皇帝一样心中沉闷地喝起了酒。
    太后满意地看著意欢在宫人的引导下坐在了嬪妃席中。
    看著意欢的位置,太后又有些不满意了,皇帝嬪妃不少,贵人更是有不少人,意欢坐在了嬪妃席最后的位置上,远离了皇帝。
    只是如今太后也没有办法调整意欢的位置。今日出席的贵人除了庆贵人外,哪个不是育有两子,身为皇子生母的她们,自然有资格坐在意欢之前。
    而正好坐在意欢旁边的庆贵人一脸不高兴。
    她从前一人住在承乾宫,她都想好將来生子封嬪入住承乾宫正殿了。结果来了一个意欢,家世比她好, 生得比她漂亮,还同为太后举荐,她还真不一定能爭过意欢。
    ·
    殿中好像没有了一开始的高兴热闹,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冷了。皇上看著舞伎妖嬈的舞姿也是一脸冷色。
    永璜拉了拉衣袖起身,带著一眾弟弟们退出了殿中。
    皇上心中一惊,生怕这群儿子又去哪里闹事了。
    鼓声响起,这一次入殿献舞的人是一眾皇子。
    高位上,帝后惊讶地看著起舞的儿子们,看著年幼的儿子们努力跟著兄长一同抬腿。
    一旁公主们也开始了弹唱,她们笑著看著自己的兄弟们。
    今日的宴会,他们不会让皇阿玛和皇额娘一直都这样的不高兴的。
    皇上大喜,眼中满是欣慰。
    帝后恩爱,皇妃和睦,阿哥公主孝顺听话。
    在眾皇子结束了表演后,今日的宴会也结束了。
    太后心中有些不满地回了慈寧宫。
    宗室们离开皇宫的时候心中满是羡慕。
    而乾清宫后殿中,吃得太饱了,又经过激烈舞蹈后,不少阿哥都开始肚子痛,还有要呕吐的。
    皇上心中的欣喜自豪彻底消失,头上的青筋再次猛烈跳动,“还不快给他们去请太医来!”
    永瑆一脸难受得扑到了皇上怀中,“皇阿玛,儿子哪哪都难受,您给儿子揉揉肚子。”
    太医们到乾清宫的时候就看见皇上左手揉著永瑆阿哥的肚子,右手揉著永瑄阿哥的肚子;眾妃也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天色已经不早了,又饱又累,还偷喝了酒的一些阿哥倒头就睡。
    鼾声此起彼伏。
    ···
    承乾宫
    意欢抱著书看向远处的养心殿,她今日瞧皇上比他们初见时疲惫了不少。
    皇上心忧天下事,这份疲惫让意欢心疼。
    屋外,有太医院的药童前来,“舒贵人,皇上赐给后宫所有嬪妃养生药,今儿开始会有奴才每日给您送药来。”
    意欢有些惊讶,“养生药?”
    药童道:“是,皇上怜惜女子承受生育之苦,特让太医院研製了养身补血之药,宫里所有嬪妃都有收到这份恩赏。”
    意欢脸色微微泛红,喝下了送来的养生药。
    ···
    养心殿中,皇上终於將缠在他身上的永瑚和永璸哄睡著了。
    年幼的孩子今日没有跟著兄长们一起跳舞,一直很不高兴,非要粘著皇阿玛来证明他们爱著皇上。
    离开乾清宫的时候,皇上把身上的永珖、永玦、永瓔、永琲和永瑞顺利扯掉,只剩永瑚和永璸人小力气大,还抓著皇上的辫子,怎么也扯不掉。皇上只能带著孩子们回了养心殿。
    陪著玩了许久,两个孩子终於睡著了。
    皇上一脸疲惫地躺在软榻上休息著。
    宫女给皇上揉著腿和双臂,王钦问道:“皇上,奴才让人送永瑚阿哥和永璸阿哥回去吧。”
    皇上眼睛闭著,点了点头。
    下一刻,屋里又响起了孩子哭声,“皇阿玛!要皇阿玛!”
    王钦无助回头,只见皇上用枕头盖住了自己的头,王钦忙说道:“奴才去请两位贵妃来。”
    奶嬤嬤们怎么哄也哄不好,两个孩子哭得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最后皇上绝望道:“抱过来吧。”
    皇上从前很高兴永瑚和永璸亲近他,每次看见他总是要他抱,开口喊得都是他,如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养心殿外,王钦著急地催促道,“娘娘们,不能让皇上久等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只见高晞月嘆了一口气,先一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就抱著牛犊子一样翻腾的孩子走了出来。
    金玉妍见状,捂著心口,一脸难受道:“王公公,你去和皇上说一声,本宫身子不舒服。”
    “玉妍!”
    皇上已经抱著孩子走了出来,“玉妍,来,永瑚想你了。”
    “皇阿玛,要皇阿玛抱。”
    “玉妍,你听孩子在叫你呢!”
    皇上还是疯了。
    养心殿终於安静下来后,王钦问道:“皇上,可是要去承乾宫?”
    “不去了。”
    皇上这段时间去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连最宠爱的嘉贵妃,慧贵妃和慎嬪屋中都很少去了。
    王钦还以为新入宫的舒贵人能得皇上喜欢,不想那舒贵人还是不得皇上喜欢。
    这后宫美人这般多,皇上怎么就喜欢一个人睡在养心殿?
    ·
    意欢入宫已经有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皇上不曾来过后宫一次。意欢钦仰皇上如此宵衣旰食,但是也怜自己入宫得不到皇上怜惜。
    荷惜跑进屋中道:“主儿,奴婢刚回来的时候瞧见皇上在御花园中,咱们去御花园吧。”
    意欢也终於放下了书,走出了承乾宫。
    御花园中,皇上看著孩子们玩著角斗,原本满是鲜花的御花园现在尘土飞扬,本该是鸟语花香的地方,现在充满了孩子们爭斗的吵架声。
    皇上脸上的笑容麻木,对於飞过来的鞋子他已经能下意识抓住了。
    意欢远远看著,宫里宫外都说皇上宠爱孩子,对待一眾皇子温柔包容,意欢心中欣喜却也失落自己还未侍奉过皇上,她还没有孩子。
    意欢鼓起了勇气走到了凉亭处,“嬪妾给皇上请安。”
    凉亭中,皇上这才回神看向了那行礼的女子,“起身吧。”
    看著意欢貌美但是藏不住青涩的面容,皇上想起了自己的长子。
    永璜是不是可以成婚了?
    成婚是不是又得花钱了?
    五十个儿子,內务府得准备多少银子才能给他五十个儿子操办婚礼。
    还有福晋,上哪里去选五十个合適的福晋?
    他的儿子总不能只有福晋,侧福晋、妾室也不能少了,上哪选几百个合適的人?
    万一,就是万一他的儿子们和他一样得天所爱该怎么办?
    五十个儿子,將来就算每人只能生五个儿子,两百多个孙子,到时候他又得准备多少银子?
    皇上突然又开始头痛了,目眥欲裂!
    意欢惊恐地看著皇上跑著离开。皇上是不是不喜欢她?所以寧愿跑著离开也不愿意和她说一句话。
    荷惜安慰道:“主儿,看皇上的样子是回养心殿了,一定是皇上想起来有政务没有处理好,这才著急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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