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屿川不懂结了婚的夫妻该怎么相处,也不太懂得和他这个小他七岁的小妻子如何相处。
    他学习其他事物学习得很快,也轻易地上手,唯独婚姻这件事,没有可以让他学习的標准答案。
    不过他家里有两对夫妻。
    他爷爷奶奶,和他的爸妈。
    他以他们为模板,认真地学习该如何当一个丈夫。
    就好比如, 她受伤了,他就要去学习去照顾她。
    以往他妈妈有个什么不舒服,他爸爸都会非常的紧张,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她,不假他人之手。
    所以他们结婚三十二年,感情依旧好得很。
    他爸是个忠於婚姻,忠於妻子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点桃色新闻都没有传出来过,在同辈人这个小三那个情人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母亲。
    有时候他的一些朋友笑话他爱妻如命,不懂得享受,男人左拥右抱才叫男人。
    他爸却说,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
    外面的女人再漂亮再好看,也比不上他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老婆。
    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他却想著出轨找其他女人,算不上男人。
    虽然他爸不擅甜言蜜语,但他对他母亲的爱意,都藏在平时的举止关心里。
    他也想成为他爸这样的男人。
    从一而终,一辈子就一个女人。
    所以他可以放下身段去维护她,照顾她。
    他无法忘记傍晚在主屋,被所有人忽视,她孤零零站在那却又倔强的身影。
    倔强到,让人替她感到心疼。
    她明明很痛,却一声都没喊过。
    应屿川也是发现了他这个小妻子的另一面。
    俏皮好动,精神气十足,但倔强,不喜欢將自己的脆弱给別人看到。
    他同时也猜不出,这个没点正经,又没心没肺的妻子往后还会给他製造出怎么样的“惊喜”。
    晚上十一点多。
    应屿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看到床上的鹿箩枝像条蛆虫一样,不安分地蠕动。
    “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问得十分巧妙。
    因为这之前的两个小时,她时不时的就弄出一些动静。
    这让应屿川有些苦恼。
    都受伤的人,怎么就那么好动呢?
    鹿箩枝眼巴巴地看著洗完澡后,神清气爽的他。
    她渴望地开口,“我想洗澡。”
    她是不洗澡就会死的人。
    她想洗澡洗头,然后再躺在暖乎乎的床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醃咸菜一样。
    他淡著声音,“医生交待你这几天不能碰水。”
    “我不洗澡睡不著。”
    “忍忍。”
    “……你不能光自己洗澡叫我忍。”
    她一又闪亮亮的黑白圆眼指控地瞧著他。
    他不为所动,“伤口碰到水会感染。”
    鹿箩枝有的是对付他的办法。
    “你总不能让我脏著身子睡你的床铺吧。”
    强迫症嘛,就要用强迫症的办法对付她。
    下巴往新铺上的四件套示意了下,“你刚铺上没一个小时的,难道你想让我这个出门一天还一身汗的身子睡你的被子,枕你的枕头?”
    这人,嫌她穿外出的衣服睡他的床铺脏,自己动手拿了套新的四件套换上呢。
    应屿川俊脸上不如如山的冷峻神色出现了些许裂缝。
    鹿箩枝继续刺激他,“而且我头髮很多灰尘。”
    “t恤有汗味。”
    “……”
    应屿川抿著薄唇,暗暗咬了咬牙。
    “脚丫子穿了一天鞋子……”
    到这,脑海里那条名叫理智的的线彻底断裂,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
    他的沉喝並没有让鹿箩枝害怕,更大起胆子,眼巴巴而又深切地凝望著他, “那你让我洗澡呀。”
    他咬著牙关,没好气地盯著她,“会感染!”
    果然,她就存心来气他的。
    应屿川已经没法维持自己的冷静了。
    “那我擦澡,擦澡总行了吧。”
    进一步不行,鹿箩枝只好退一步了。
    擦澡也行的,只要能让自己乾爽一点也是可以的。
    这次是不行也得行了。
    应屿川抿唇走过去,挟带著一股不是她死就是他亡的气势,將她伸手一捞。
    横抱著她,他快步走进浴室,將她放在浴缸的边缘坐下。
    他冷笑地看著她,“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洗。”
    看了看手上的伤口,鹿箩枝眼珠子溜地一转,她將花洒交到他手上,一双眸子眼巴巴地瞅著他,“能不能帮我洗头髮?”
    还命令起他来了?
    她和他母亲一点也不像。
    他母亲不会这么折腾他爸的。
    应屿川在她期望的目光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稍稍让自己冷静一下来之后,才拿过花洒,开了水。
    “低下头。”
    鹿箩枝笑咪咪的,心里有些得意。
    她就是想试试他肯不肯替自己洗头而已,没想到他真答应了。
    听话地低著脑袋,又伸手轻轻地用手指尖將脑后的那些髮丝往前拨弄。
    唇边的笑意没停过。
    看吧,他就是嘴巴比较不好而已,行动上还是没有犹豫过的。
    热水自花洒里流出,哗啦啦的,氳氤热气慢慢地將不小的浴室瀰漫成雾蒙蒙的灰白色。
    水花將她的头髮淋湿,应屿川一手拿著花洒,一手当梳,修长的指尖缓缓地在她的头皮上来回游走,帮她理顺髮丝。
    一股酥麻感从头皮蔓延全身。
    低著脸,鹿箩枝看著垂落眼前的发梢滴著水滴,身侧的两手不自觉地收紧来对抗这股因为他而惹出来的麻意。
    他关了水,揉上了洗髮露,绵密的泡沫把她的髮丝都包裹住,白白的一片。
    洗髮露是带著清新海洋气息的,很好闻。
    鹿箩枝嗅了嗅鼻子。
    发现洗水露的香味就是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两手轻柔地在她的头皮上揉洗著,应屿川发现自己的很多第一次,都出现在她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替女生洗头髮。
    按照平时替自己洗头髮那样,不过他发现,她的头髮要比他的柔软很多。
    用洗髮露洗过之后,就更加的顺滑了。
    幽深的视线落至她右耳坠下方的那颗小黑痣。
    小黑痣的嫩白的皮肤上,有些显眼。
    他认得这颗痣。
    这是她自小就有的。
    记得那时有人和他说,这个位置长的黑痣是和上辈子喜欢的人约好,今生再续前缘的。
    那时候他小,不懂这话的意思。
    现在想来,那人一定是骗他。
    什么是和上辈子喜欢的人约好,今生再续前缘。
    又不是演电视剧,哪有这么玄学的事呢。
    大拇指的指腹不经意地划过那颗黑痣。
    这惹得鹿箩枝浑身一颤。
    她没作声。
    他冲水了。
    泡沫连著水花一起被冲落至地面上。
    恍神间,鹿箩枝好像听到他轻声问自己。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
    “多小?”
    他的眼神闪烁了下。
    “三岁。”
    三岁?
    鹿箩枝一阵茫然。
    这么小,她哪还记得什么啊。
    那时候她估计自己流著鼻涕,被爷爷奶奶带去地里种地呢。
    她在玩泥巴,他们在种地。
    “不记得。”
    应屿川有些失望。
    “我记得。”
    他语气有些闷闷地来了句。
    啊?
    “然后咧?”
    显得他记性好?
    她不问还好,一问应屿川就显得有些没好气。
    他动作略带粗鲁地冲完水后,又再她揉了次洗水露,再冲水。
    水花流入了眼睛,鹿箩枝不得不闭起眼。
    “誒,我又没得罪你,小点力气可不可以?我的头髮都要被你连根拔起了。”
    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呀,怎么態度一下子就变了呢?
    应屿川冷哼了声,关掉水,拿来一条干毛巾,想扔给她自己擦的。
    在看到她手上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时,又忍住了,他主动替她擦著湿淋淋的头髮。
    报復。
    他一定是在报復。
    鹿箩枝微微掀开一条眼皮。
    眼前那张男人英俊的坚毅脸庞面无表情。
    应屿川发现,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她的衣服领口还是被水弄湿了。
    湿透的白色t恤领口面料紧贴肌肤。
    他拧了下眉头,没多想地朝她伸出两手。
    “衣服脱了,我顺便帮你把澡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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