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眺望远方,成人思念故乡。我们从挣扎著鬆绑到思念著投降,这大概就是成长。】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还未散尽,卓冠雄斜靠在病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著女儿,他按捺不住非要一个確切的答案::“当真?你卓大小姐言出必行,不是因为我生病可怜我,故意哄你老爹!”
    卓荔闻言,没好气地蹙起眉头,递过去一个“瞧你那点出息”的眼神:“卓大小姐说一不二。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点骄矜地抬了抬下巴,“你得先说说,打算给我什么职位?我得……慎重考虑一下。”
    既然要回归家业,那她可得趁机拿捏一下!
    卓冠雄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鯨喜集团董事长,明天就更名为卓荔。”
    这下,轮到卓荔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才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陪在身边的谢聿舟,拉长了音调说了句:“哥哥,我是董事长了,鯨喜是咱们家的了。”
    谢聿舟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恭喜小卓董。”
    卓荔的脸上漫开笑容,她对这个新鲜又透著分量的称呼感到很受用,但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却说不出来。
    见女儿答应得爽快,卓冠雄嘆了口气,说出心底的纠结与无奈:“公司前后请过两位职业经理人当ceo,管理上总差那么点意思。原想著你也成家了,咱们家不缺钱,不如把公司卖了,我也乐得清閒。”
    这话里半是真切的遗憾,半是“以退为进”的老父亲心机。卓荔听著,心里一阵发酸。她岂会不知?鯨喜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又不是生了重病,他怎会轻言放弃!
    温茹玉看不惯他演戏过头的劲儿,推了卓冠雄一把:“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卓荔接下了鯨喜。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决定。过去抗拒接班,是年轻气盛想凭自己在外闯出一片天,证明不靠家世也能行。她也確实做到了,26岁便成为业內瞩目的投行女总监,履歷漂亮得无可指摘。
    而如今选择回归,亦非退却。在离职后这段沉淀的日子里,她仔细审视过:鯨喜旗下已拥有11家五星级酒店、7家高端餐饮品牌,在近年市场下行周期中仍能稳健发展,这份守成的功力本身就值得敬佩。父亲打下的江山,规模与底蕴皆不容小覷。
    更重要的是,面对年近60的父母,她猛然意识到,他们的健康不再是无条件的资本。她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只顾追寻自己的“远方”,而让父母独自扛著这份日渐沉重的家业。
    ----
    卓冠雄確认身体无碍后出院,谢聿舟因江都公务先行返回。企业变更与工作交接需要时间,卓荔留在苏城,开启了全然不同的职业篇章。
    酒店与餐饮管理对她而言是陌生领域,但向来敢闯敢拼的卓荔並未畏难。她相信,商业的逻辑与管理的內核总有相通之处。
    三日后,鯨喜集团总部迎来了一位年轻美丽的“空降”董事长。然而,跟隨卓冠雄征战多年的核心高管们对此並无多少讶异。在他们眼中,卓荔从来都是这份家业唯一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的回归,只是时间问题。
    卓荔用了十多天时间,迅速摸清了公司的整体架构、核心流程与財务状况。正当她初步理出头绪之时,一场源自西伯利亚的强寒流席捲而至,气温骤降,阴雨连绵。
    终於得以喘息的卓荔,加班到凌晨才返回云棲源,骤然发现,这几天与谢聿舟的联繫异常的稀疏。微信聊天总是隔很久才寥寥数语,视频通话更是没有。谢聿舟平时是忙,但绝不会如此忽略她。
    一股隱隱的不安爬上心头。
    周五晚上,她將工作暂且搁置,独自驾车返回江都。
    白色宾利进入洋房社区,智能识別系统悄然开启院门。院子里地灯未亮,整栋小楼沉在漆黑的雨夜中,寂静无声。初冬的寒意猝不及防,室內供暖尚未启动,客厅里一片清冷。
    卓荔未开大灯,借著手机微弱的光亮径直上楼,推开主臥的门。
    床头灯晕开一小片暖黄的光域。谢聿舟躺在被中,眉心紧蹙,睡得极不安稳。床头柜上,半杯冷水和一盒打开的退烧药零散地放著。卓荔心下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病成这样,竟一声不吭自己硬扛!她知道他是怕她担心,可这份“体贴”此刻只让她又急又气又心疼。她快速找来电子体温计测量,40.1c。
    细微的动静和光线惊扰了浅眠的人。谢聿舟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他乾燥的嘴唇动了动,想撑起身,却被周身关节的酸痛拽了回去。
    “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甲流……快去戴口罩。”说著,便挣扎著要去拿床头柜上的口罩。
    卓荔一把按住他的手,眉头紧锁:“我自己会戴,你別动。”
    最近甲流肆虐,温茹玉所在的医院人满为患,她结束工作后要全身消毒才回家,为了避免病毒的携带和传播,这几天乾脆住在医院里了。卓冠雄身体才康復,更是不敢轻易出门。而终日奔波於会议、出差与年终应酬间的谢聿舟,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毒。
    卓荔见他这样,满心满眼的心疼,去重新倒了杯温水,看著他把药吃下,又拧来温毛巾,仔细为他擦拭脖颈、腋下,进行物理降温。
    前后忙碌了一个多小时,谢聿舟体温稍退,精神却更不济,沉沉睡去前嘱咐她去客房休息,以免传染。卓荔哪里放心得下?她戴上口罩,抱了床毯子,窝在臥室一角的单人沙发里守著。夜深人静,听著他时而粗重的呼吸声,她悬著心,直到后半夜实在抵不住疲惫,才迷迷糊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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