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星河为马,踏碎人间的章法。在云海翻涌处栽下漫天繁花,让闪电作符,烧尽陈腐的桎梏。】
    晨光稀薄,天际线泛起介於墨蓝与鱼肚白之间的混沌色泽。
    谢聿舟从派出所走出来时,身上仿佛还带著室內消毒水与焦虑情绪混合的滯重气息。一夜未眠,他下頜线绷得极紧,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淬火的刀锋。
    在警察连番的问话与酒店监控的记录下,事情的真相清晰而无可辩驳。
    但警方掌握的,仅仅是昨夜这场荒唐的闹剧本身。谢聿舟手上的调查结果才是背后真相,朱怡渟与蒋琛之间盘根错节的算计,酒店灰色地带的人情利益,夹杂著这二人对他和卓荔的长期嫉恨。
    蒋琛与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有旧。他將失业后的朱怡渟作为“礼物”送上总经理的床,换来她能够在酒店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专司高级套房与总统套房的管家服务。
    蒋琛的算盘打得很精:让朱怡渟接触顶层客源,作为他拓展人脉、攀附资源的隱秘跳板。
    昨夜事发,总经理从睡梦中被紧急召回,惊出一身冷汗。在警察面前,他迅速权衡利弊,权色交易是双方共谋,他料定蒋琛不敢將他也拖下水;而眼前更迫切的,是必须与这两个蠢货彻底切割,尤其不能得罪谢聿舟这尊大佛。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將所有责任推给了这对在圈內早已声名狼藉的男女。
    蒋琛自得罪谢聿舟后,在公司的地位已形同虚设,空有总监头衔,实权早已被架空。他迫切地希望可以通过朱怡渟,得到新的资源机会。
    几天前,朱怡渟接到酒店通知,得知谢聿舟与卓荔將入住顶层总统套房时,起初是诧异,而后很快被扭曲的惊喜与算计所取代。她有安排客房的权力,这让她觉得,一个“报復”与“离间”的绝佳机会,正从天而降。
    后面的一切,便是她与蒋琛里应外合的谋划。昨晚,总经理恰巧不在,若他在,或许朱怡渟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这个偶然,成了他们行动的窗口,也成了总经理今日能竭力辩白“不知情”的理由。
    如今,朱怡渟与蒋琛面临拘留,工作自然不保。但对酒店而言,真正所担心的是得罪了谢聿舟,忌惮他背后的北予国际,未来是否还能正常经营。
    谢聿舟步下台阶,晨风拂面,带走一丝疲惫。酒店总经理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脸上堆著欲言又止的惶恐与討好,试图做最后的解释与挽回。谢聿舟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侧目,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挺直的背影。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低沉的一声“走吧”,车门关闭,將外界一切纷扰隔绝。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轰鸣后绝尘而去,只留总经理呆立原地,望著远去的尾灯,面如死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车厢內一片沉寂。谢聿舟揉了揉眉心,他固执地拨了十几次,回应他的只有一成不变的提示音与忙音。
    车子驶入洋房社区时,天光已大亮,朝霞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他抬眼望去,自家二楼臥室的窗帘紧闭,但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却透过窗帘的间隙,固执地亮了一整夜。
    余惊未了的卓荔,大概也是一夜未眠。她昨晚的种种表现,无一不是是在宣告她的愤怒与委屈。
    他知道,这只小狐狸,现在已经变成一头炸毛小狮子。纵使错不在他,可她正在气头上,任何靠近都可能被视作挑衅。
    车停在院门外。他示意司机可以离开,自己却並未立刻进门。他倚在车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裊裊升起,很快被微风扯散。他就这样沉默地站著,看著日头逐渐升高,夏日的燥热开始从地面蒸腾起来。
    他在思考,这次该怎么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
    谢聿舟身形微顿,抬眸望去。厚重的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卓荔的红色大g缓缓驶了出来。车子经过他身边时,没有丝毫停顿,轮胎碾过路面,带起细微的尘烟。
    就在车身即將完全越过他时,却又猛地剎住,滑出两三米后停了下来。
    卓荔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人並未將头探出,车內传出的声音却清晰可辨:“我先回苏城了。”
    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话音刚落,卓荔没给谢聿舟留下反应的机会,一脚油门,车子重新启动,快速消失在社区道路的尽头。
    谢聿舟站在原地,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压根儿就不给他哄她的机会。
    同时,他又细细品味著她留下的那句话。
    她说的是“先回”。
    而不是“我走了”,“別找我”,诸如此类。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之下,谢聿舟心中的希望又被重新点燃,本来再过几天,他也是要回去的。说明卓荔还没有气到对他不能原谅。
    紧绷了一夜的嘴角,终於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些许。谢聿舟將指间早已燃尽的菸蒂丟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拉开院门。
    他得儘快把手头紧要的工作处理妥当,9月对他们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再不能出任何紕漏。
    不多时,谢聿舟从浴室出来,手里拿著毛巾,胡乱地擦了把那头短髮至半干未乾,他赤著精壮的上身,胸前和臂膀恰到好处的薄肌散发著男性的力量感,六块腹肌纹理清晰,两条人鱼线顺著劲瘦的腰际隱没在下身裹著的那条浴巾內。
    他正想给卓荔发条微信,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显示来电:谢丞砚。
    “大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三分沉重,三分严肃,余下的四分是歉意。谢聿舟听著,神色越发的凝重,在对方讲完的时候,他应了句:“大哥,这些年,若不是看在你和小晨、小曦的份儿上,我对苏家和唐家没那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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