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兰热情地挽留王若弗在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王若弗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自从打叔叔家回来,再没有这样夸讚过她在算数和看帐上的才能了。
    母亲总嫌她不够文雅,不如大姐姐有大家闺秀风范,就算是温文尔雅的父亲,也总会在自己按耐不住活泛性子时,偶尔皱眉,一副失望的神色。
    心里那点因指出错漏而生的忐忑立刻被巨大的欣喜取代,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世兰姐姐不嫌我笨拙,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世兰笑意更深,当即吩咐颂芝:“快去,把临水轩那间厢房收拾出来。再去稟报母亲一声。” 她特意加重了“小住几日”的语气,颂芝会意,连忙应声而去。
    安排好了王若弗,世兰又亲自带著她去找了仍在与应琼芳说话的王家大娘子。
    世兰对著王夫人,对王若弗讚赏有加:“……伯母您是不知道,若弗妹妹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连我核对半晌都没发现的关窍!这杭绸的市价、行规的损耗,她竟如数家珍。若非有妹妹在,我险些就被那起子黑心的管事矇混过去了。不瞒伯母,我如今接手家中庶务,正缺一个像若弗妹妹这般心思玲瓏、又通经济的人帮手。若能得妹妹相助,我这理清旧帐的进度,定能事半功倍!好伯母,您就让妹妹留下,给我搭把手吧。”
    王夫人听著世兰这一番毫不吝嗇的夸讚,自是震惊非常。
    在她眼中,这个自小养在商户叔叔家的小女儿,多少有些不上檯面。
    规矩学得马虎,性子也憨直,远不如大女儿稳重得体。
    那双手打算盘的本事,在她看来更像是不学无术。
    谁曾想,竟也入得了东昌侯府这位眼看就要掌家的嫡姑娘的眼?
    但王夫人却没什么不依的,东昌侯府本来门第就高,虽先前有些败落之相,但如今不是与寧远侯府成了姻亲吗?且侯夫人先前还特地为其子,也就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向自己开口,想寻一位学富五车的大儒为师,可见其上进之心。
    东昌侯府未来说不定还有復起之时。
    憨笨的小女儿若能常伴世兰姑娘左右,將来说亲时,也是件极有脸面的事。
    她心下快转,面上却故作矜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兰姑娘过誉了,这丫头不过是跟她叔叔婶婶胡乱学了点皮毛,当不得如此夸奖。不过……她若能帮上姑娘一点小忙,也是她的造化。既然姑娘不嫌弃,那就让她在府上叨扰几日吧。”
    世兰是最不喜欢人在她面前这样装模作样的,会让她想到甄嬛和皇后。
    但想到王若弗能给自己带来的助力,便忍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世兰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虎添翼。
    王若弗在数字和帐务上的敏锐,远超世兰预期。
    她仿佛天生就对银钱流动、物价起伏有一种直觉。那些在世兰看来冗长繁杂、需要凝神计算许久才能看出些许端倪的帐目,到了王若弗手里,往往很快就能抓住关键。
    她不仅能迅速找出帐实不符、价格异常的地方,还能根据採购时间、地点、品类,推断出大致的合理损耗范围,任何超出常规的数字都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世兰负责掌控大局,利用侯府千金的身份调动人手、询问管事、施加压力;
    王若弗则负责提供精准的方向,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她们几乎是爭分夺秒,赶在那些散布在京城各处的管事们尚未完全串通一气、也赶在外地那些天高皇帝远的管事们收到风声做好应对之前,以雷霆之势,將侯府在京畿附近的主要產业、以及一部分重要庄子、铺子的陈年旧帐梳理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触目惊心,却也成果斐然。
    揪出的硕鼠不下十指之数。
    贪墨、挪用的手段五花八门,但光是追回的现银和充公的贪墨財產,就填满了侯府公中库房的十分之一。
    更別提那些被他们以次充好、虚报价格侵吞的產业利润,在帐目理清、换上暂时可靠的人手后,也开始逐渐回归正轨。
    世兰自己的私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她利用理帐的便利和之前掌握的侯爷夫妻不擅理財的弱点,巧妙地从中运作,將一部分追回的、无主的、或是原本就被刻意模糊了归属的收益,名正言顺地划到了自己名下。
    待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清帐运动暂告一段落时,她悄悄盘点,发现自己名下竟已积攒了將近三万两白银的私房。
    三万两!
    放在前世,她还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华贵妃时,这点钱,恐怕也就够她一年置办头面首饰、珍贵衣料的开销。又或是打点各处的宫人。
    可在这里,一个出嫁的贵女若能有个万两银子压箱底,就算在家受宠了,婚后的日子也绝不会难过,在夫家能挺直腰杆。
    而她如今手握三万两,已堪称一笔巨款,足以保证她將来无论嫁入何等门第,都能过上锦衣玉食、僕从环绕的优渥生活。
    可是……够了吗?
    世兰合上匣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日子仅仅是不难过?
    她享用过人世间最顶端的富贵,见识过紫禁城的泼天权势和奢华。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习惯和渴望。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安稳,要顺心,更要继续享尽荣华,恣意畅快。
    这三万两,是底气,是起点,却绝不是终点。
    侯府名下还有那么多產业,如今只是理清了帐目,堵住了漏洞。
    如何让这些铺子、庄子焕发新生,生出更多的钱来,才是关键。
    產业只有活起来,不断增殖,才有价值。否则,坐吃山空,再多的家底也有耗尽的一天。
    然而,前世今生,她年世兰对这具体的生財之道,却著实没有点亮多少技能。
    管理后宫用度是一回事,在商海中搏击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世兰为此有些踌躇之时,她捡到的这个“宝贝”,王若弗,再次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日,两人对著几家位置不错、但经营状况始终不佳的铺子发愁。
    一家绸缎庄,一家南北货行,还有一家酒楼。
    世兰的想法还停留在换管事、降成本、或是重新装修门面上。王若弗却捧著帐本,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忽然开口道:“世兰姐姐,我觉得……光堵漏不行,还得开源。”
    “哦?怎么个开源法?”世兰饶有兴趣地问。
    王若弗指著绸缎庄的帐目:“姐姐你看,咱们家的绸缎庄,进货渠道被之前的管事把持,进的货色虽全,但並无特別出色的,与別家相比,毫无优势。京城富贵人家多,为何非要来咱们家买?我叔叔说过,做生意,尤其是这等面向富贵人家的,要么有『人无我有』的尖儿货,要么就得在服务上做到极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叔叔家在江南有相熟的信誉极好的织坊,若能绕开原来的渠道,直接从他家进货,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拿到最新最好的花样。而且,我们可以推出『定製』服务,请了好的绣娘,根据客人的喜好,单独设计花样,或是將买下的料子当场量体裁衣,客人只需留下住址,製成后我们派人送上府去。这样,虽然单价高些,但那些讲究的夫人小姐,定然喜欢。”
    接著,她又说起南北货行:“咱们家的货行,东西是齐全,但摆放杂乱,看著就不上档次。可以按地域、按品类重新规划,弄得清爽亮堂些。还可以推出节礼匣子,逢年过节,將时兴的南北珍品搭配好了,分成不同档位,各家府上送礼直接来选,岂不便宜?至於酒楼……”
    王若弗笑眯了眼:“位置是顶好的,但菜式老旧。可以寻些新奇的菜谱,或是从南边请个手艺好的师傅来。还可以在雅间布置上花些心思,弄些文人雅士喜欢的调调……”
    她侃侃而谈,一条条建议信手拈来,虽带著些许稚气,却句句切中要害,思路清晰,可行性极高。
    世兰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中震撼无以復加。她看著眼前这个年纪尚小、脸颊还带著婴儿肥的姑娘,仿佛看到了一座蕴藏著无限財富的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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