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之前剋扣她的军械粮餉,拖延她的营地批覆。
    甚至在公文往来中隱含的怠慢与刁难……
    这些官员顿时觉得脖颈凉颼颼的,仿佛那柄快如闪电、能隔空刻鹰的软剑,下一刻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我们当初是怎么想的?”
    一个户部的郎中声音发颤,对著同僚哭丧著脸。
    “怎么就……怎么就敢去招惹她?
    真是猪油蒙了心,活腻了啊!”
    “完了完了,她会不会记仇?”
    “会不会秋后算帐?”
    另一个將作监的官员更是嚇得六神无主。
    “她如今可是手握神策军兵权,又是陛下眼前第一等的红人,想要整治我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相关衙门中蔓延。
    之前对韦葭的轻视与刁难,此刻全都化作了无尽的后悔与恐惧。
    不少人开始绞尽脑汁,想著如何弥补,如何示好。
    於是,接下来的几日,神策军筹建衙署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兵部以最高效率、最优质量调拨了全新的鎧甲兵器甚至额外赠送了一批保养上好的弓弩。
    户部不仅足额拨付了粮餉,还主动增加了两成的开办津贴,帐目做得漂漂亮亮。
    將作监更是派出了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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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营地的初步建设与改造,处处力求尽善尽美……
    所有流程一路绿灯,所有要求有求必应。
    甚至许多韦葭尚未提及的细节,下面的人都主动考虑周全,办得妥妥帖帖。
    前来办事的神策军属官,无不受到前所未有的热情接待。
    那些曾经鼻孔朝天的吏员,此前有多倨傲,如今就有多恭敬。
    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客气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韦葭对此心知肚明,却並不点破。
    她乐见其成,毕竟省去了许多麻烦。
    只是偶尔在处理公务的间隙,想起那些官员前倨后恭、战战兢兢的模样,唇角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时候,让人敬畏,远比让人喜欢,更能高效地解决问题。
    而她女煞星的凶名,也隨著这些官员私下的惊恐交流。
    在长安官场更为隱秘的层面悄然流传开来,成为她震慑宵小、减少无谓阻碍的另一重无形鎧甲。
    ……
    卢凌风和苏无名在雍州官署中相对而坐。
    案上摊开的正是关於神策军校场演武的详细记录与传闻匯总。
    当看到到韦葭那弹指断矛、飞身凌空、剑刻雄鹰、掌碎青石的描述时。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目光相撞,眼中俱是恍然大悟的震惊。
    无需言语,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们心头。
    金光会!
    “破案了、破案了……”
    苏无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若韦葭真有如此卓绝的轻功与身手。
    那夜入深宅,杀人於无声,再从容布置现场……对她而言,恐怕易如反掌。”
    卢凌风面色沉凝,缓缓点头。
    “何止易如反掌。
    那般轻功,莫说金光会那些护院,便是皇宫大內,怕也未必能察觉。
    再加上那精妙剑法……”
    他想起何弼、郑三刀等人咽喉处那精准无比的伤口,一切疑惑瞬间贯通。
    困扰他们多时、看似天衣无缝的连环命案,其最大的谜团。
    凶手如何潜入、如何不惊动他人、如何拥有那般精熟的杀人手法。
    在韦葭展露的武功面前,似乎都有了最直接、也最合理的解答。
    沉默片刻,苏无名试探著,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卢凌风,你说……韦葭杀史千岁和金光会那群恶贼,背后……是不是陛下授意的?”
    卢凌风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瞭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看来,韦葭与金光会素无瓜葛,甚至在她归家前,与外界几乎隔绝。
    如此处心积虑、连环追杀,若非受命於人,实在难以解释。
    而能命令动韦葭,且有充足动机剷除金光会、並顺势扳倒史千岁,为后续权力斗爭扫清障碍的。
    放眼当时的长安,除了他那已登临大位的母亲太平公主,还能有谁?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对母亲的手段感到一阵寒意。
    也对自己身陷这盘大棋而感到些许憋闷。
    更因此,当太平女帝登基后,论功行赏,欲擢升他为金吾卫大將军时,他心底竟生出一股强烈的牴触。
    他不愿这升迁,被旁人视为他是沾了生母的光。
    他罕见地、態度坚决地婉拒了女帝的好意。
    甚至通过正式渠道上书,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资歷尚浅。
    要继续在原有职位上歷练,凭藉实实在在的功绩一步步晋升,方无愧於心,也无愧於朝廷法度。
    这番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不识抬举,甚至有些迂腐,但卢凌风坚持如此。
    他需要以此划清某种界限,守住自己心中那份对正道与凭本事的执著。
    与卢凌风的彆扭抗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韦韜的坦荡与欣然。
    韦韜因在之前稳定长安、配合后续调查等事件中表现沉稳得力。
    加之其妹韦葭新受隆宠,被擢升为从四品京兆府少尹。
    这个位置既显要,又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內,晋升也算合情合理,虽难免有沾光之嫌。
    韦韜对此接受良好,甚至……隱隱有些自豪。
    某次休沐,杜玉跑来韦府,嘴上说是看望阿姐橘娘。
    实则是忍不住想就韦韜升官之事刺他两句。
    两人在书房喝茶,杜玉便阴阳怪气起来:。
    “哟,韦少尹,如今可是高升了,这京兆府的地界,以后还得您多关照啊。
    不过嘛……这升迁的路子,嘿嘿,靠裙带关係上去,你倒是还接受得挺坦然,甚至有点骄傲?”
    韦韜放下茶盏,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捋了捋鬍鬚。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甚至还带著点炫耀。
    “是啊,谁让我有个好妹妹呢。
    葭葭有本事,得陛下信重,我这做兄长的,跟著沾点光,有什么不好?
    能凭此压你一头,为兄著实是……高兴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笑容也格外气人。
    杜玉被他这副我妹厉害我自豪的嘴脸噎得够呛,瞪著眼,哼了一声。
    “你……你等著,我杜玉迟早凭真本事,升得比你快、比你高。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韦韜呵呵一笑,悠然地又抿了口茶。
    “好啊,为兄拭目以待。不过在那之前……杜县尉,见了本官,是不是该先行个礼啊?”
    “你……”
    杜玉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甩袖。
    “懒得理你,我找我阿姐去。”
    说罢,便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韦韜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温和下来。
    他並非真的在意官职高低,也不是非要压杜玉一头。
    他只是真心为妹妹感到骄傲,也坦然接受这份因妹妹而来的福泽。
    在他看来,一家人相互扶持,彼此荣耀,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葭葭用她的方式守护著家族。
    而他,也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成为妹妹和这个家更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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