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卢凌风缓缓开口,声音沉冷。
    “凶手用了药,能让那些人在死前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去死。”
    苏无名点头:“更或者,凶手身手高明到能在对方发出声响前,便彻底制住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即便如此,连续七次,次次成功,未露丝毫马脚……
    此人对长安城各坊布局、对这些目標的作息习惯了如指掌。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年累月的谋划。”
    杜玉皱眉:“可金光会这些人,彼此住处分散,身份各异,有商贾,有帐房,有打手……
    凶手如何能对他们每个人都如此熟悉?”
    “因为仇恨。”
    韦韜沉声道:“只有深入骨髓的仇恨,才会让人不惜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与心力,去摸清仇敌的一切。
    凶手对金光会,绝不仅仅是普通的仇怨。”
    更深露重,堂外寒风呼啸。
    苏无名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望著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看见一道幽灵般的影子。
    穿梭於长安的街巷屋脊之间,沉默地、耐心地,执行著一场歷时已久的復仇。
    而他们,此刻才堪堪触碰到这场復仇的冰山一角。
    “查。”
    苏无名转身,目光扫过堂中三人。
    “从明日开始,重新详查所有死者生前数月,乃至数年的行踪、交往、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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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他们共同得罪过,却又被我们忽略的人。”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查一查这些年,长安城里有没有突然失踪、或是遭遇不幸,却又与金光会可能產生关联的女子。”
    烛火噼啪,夜色深沉。
    夜还很长。
    而那个藏在长安夜色深处的执棋者,似乎还远未收手。
    ……
    苏无名不愧是狄公弟子,分析推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碰上的是韦葭这种开了金手指的掛灵。
    有系统提供的地图,只要输入名字,哪怕他们躲到老鼠洞里,韦葭也能毫不费力地找到他们。
    韦葭知道苏无名的厉害,狄公弟子,长安城里最擅断案的人。
    可她留下的那些证据环环相扣,哪怕是苏无名看出了端倪,也拿不出半点反驳的证据。
    金光会的恶行摆在明面上,人人都觉得他们死有余辜。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史千岁,这就够了。
    嫁祸的棋局,已经布得满满当当,只差最后一步了。
    ……
    韦韜忙著查案之余,还不忘牵掛家中妹妹。
    总怕韦葭心绪不佳,在家中闷出病来。
    每次从县衙回来,无论多晚,袖中总要揣些小玩意儿。
    “葭葭,瞧瞧这个。”
    他眼底带著连日熬夜熬出的青黑,脸上却笑得温和,將东西递到她面前。
    “今日路过,看著新鲜,便给你带了。”
    韦葭接过,看到阿兄那掩不住的疲惫神色,心中又是暖融,又是酸涩。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煮茶。
    茶釜中泉水翻滚,她背对著韦兄,指尖悄悄弹入几滴澄澈的灵泉水。
    碾茶末时,又將一枚补气丹捏成极细的粉末,取少许混入茶粉之中。
    茶汤沸好,她亲手斟了一盏,递到韦韜手中。
    “阿兄辛苦,喝盏茶暖暖。”
    韦韜不疑有他,接过便饮。
    茶汤入喉,连日积累的疲惫竟似被涤去不少,精神为之一振。
    “葭葭煮茶的手艺越发好了。”
    他笑道,又將盏中茶汤饮尽。
    如此日復一日的投餵下来,韦韜虽公务繁重,夜夜与杜玉、苏无名等人研判案情至深夜。
    气色却未见憔悴,反而目光愈发明亮,精力充沛。
    杜玉忍不住嘀咕:“可恶,韦韜这傢伙,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怎么越熬越精神了?”
    不仅韦韜,橘娘嫂嫂也在韦葭时不时的投餵下,容色愈发莹润动人。
    她本就生得温婉,如今眉目间更添了几分明媚光采,举手投足气韵饱满。
    韦韜归家时,看到妻子灯下含笑相迎,眸中映著烛光,温暖如春水。
    夫妻情深,自是恩爱逾常。
    不久,府中便传出了好消息,继小侄子韦青之后,橘娘再度有孕。
    消息传来那日,韦韜从县衙匆匆赶回,握著橘娘的手,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素日里沉稳持重的县尉,竟在房中来回踱步,半晌才想起该去给祖宗上炷香。
    韦葭站在廊下,看著阿兄难得失態的模样。
    看著橘娘嫂嫂轻抚小腹时脸上温柔羞怯的笑意。
    再看一旁懵懂却兴奋地绕著父母打转的小侄子韦青,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秋阳透过廊前桂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光。
    岁月静好,家园安寧。
    这正是原主魂魄深处,最深的祈愿。
    ……
    西市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金光会的人接二连三惨死在家中,死状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大萨宝史千岁。
    那封密信与帐册也被爆了出来,將金光会与史千岁拐卖人口、作恶多端的事抖了个乾乾净净。
    这消息让西市的商人个个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听说了吗?史千岁在清理门户。
    金光会的人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怕是都要被他灭口了。”
    “肯定是金光会想反水,被史千岁发现了,这才赶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啊。”
    “要我说,那些人拐卖良家女子,本就该死。”
    “史千岁也太狠了,何弼何乾兄弟俩,听说也被他杀了,挑筋割喉,全身的血都被放光了,老惨了。”
    流言越传越烈,金光会剩下的那些小嘍囉,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想逃出长安。
    有人想登门求史千岁饶命,却连史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史千岁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
    只当是手下的人又惹了什么麻烦,连累了自己。
    苏无名与卢凌风连日来都在西市查访流言。
    卢凌风听著坊间那些绘声绘色的议论,眉宇间凝著挥之不去的戾气。
    “金光会本就是一帮作恶多端的鼠辈,死不足惜。
    可这流言传得太快太广,街谈巷议,眾口鑠金,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波助澜。”
    苏无名站在街角背阴处,目光淡淡扫过往来行人或惊惧、或快意、或兴奋议论的神色。
    “推波助澜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凶手,或者说跟凶手有关係。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认定,是史千岁做了这一切。
    他要让史千岁身败名裂,让他为这些恶行,担下所有的罪责,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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