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特意借了辆吉普车,一大早就拉著安杰到火车站等著了。
    安杰心里有些不乐意。
    不就是大嫂和小姑子来吗,至於这么兴师动眾?
    还专门借了车来接站,显得这么殷勤,倒好像她矮了人家一截似的。
    等到列车进站,看见周曼青和德花带著两个孩子,衣著光鲜地从独立的通道从容走出来。
    还有乘务员殷勤地在旁帮著提行李,全然不必与普通旅客挤作一团……
    安杰心里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觉,便更浓了。
    她素来是骄傲的,但她心里也清楚,如今这份高傲,更多是用以掩饰內心慌乱的色厉內荏。
    但当周曼青与德花带著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不迫。
    无意间流露出的高高在上出现在眼前时,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一种如芒刺在背的侷促与不安。
    江德福看见周曼青和德花,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大嫂,小妹,路上辛苦了。”
    他侧过身,热络地介绍:“安杰,这就是大嫂和小妹德花。
    大嫂,德花,这是我爱人安杰。”
    说完,他注意力立刻被两个小傢伙吸引,弯下腰稀罕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
    “哎呦,这就是安国和定邦吧?长这么大了,真精神!”
    周曼青和德花含笑向安杰点了点头,道了声:“你好”。
    安杰也抬起头,轻声回了句:“大嫂好,小妹好。”
    之后便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一副沉默而疏离的模样。
    周曼青瞥了安杰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德花的手。
    德花会意,笑著打圆场:“三哥,咱们別在这儿站著了,先回家安顿下再说吧。”
    “对对对,”
    江德福好脾气地笑著应和。
    “瞧我,一看见安国和定邦就高兴糊涂了。
    来,上车,大嫂,丛校长和杨书记听说你要来,特意安排了车,还说要请你们到家吃饭呢。”
    周曼青淡淡一笑:“到时候再看吧。
    德花是请假来的,我们也不能久留。”
    她原想著既然来了,总该拜访一下江德福的领导,替他维繫维繫关係。
    可眼下瞧见安杰这般態度,那点心思也就淡了。
    年轻人嘛,碰碰壁也好。
    人家自己都不上心,她又何苦上赶著张罗、维繫哪门子的关係。
    江德福在青岛分到的房子只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因此车子便径直开到了部队招待所。
    考虑到周曼青和德花带著两个孩子,招待所给安排了一间宽敞的三人间。
    大宝和小宝年纪小,可以合睡一张床。
    房间布置透著朴素的军营特色,窗明几净,一切从简。
    结实的木床、简易的桌椅、白瓷的暖水瓶。
    周曼青作为长嫂,依照礼数,婚礼前要与安杰的娘家人见见面,吃顿便饭。
    饭店是周曼青选的。
    长嫂如母,公婆不在了,小叔子结婚,她这个长嫂自然要出面张罗、撑起江家的脸面。
    席间,安杰的哥嫂態度十分热络,姿態放得很低,说话做事处处陪著小心。
    她的姐姐安欣更是知书达理,言谈举止温婉得体。
    周曼青很欣赏安欣,席间多半时间都在与她交谈,颇为投缘。
    反倒是新娘安杰本人,话很少。
    周曼青作为长嫂关切地问上几句,她也只是不情不愿地简短回应。
    眉宇间那股子清高与疏离,几乎不加掩饰。
    周曼青在德花面前脾气极好,並不代表她就是个好性子的。
    她对德花好,那是因为她们是过命的交情。
    在其他人面前,周曼青若是端起架子,那份源於家世与阅歷的傲气,可比安杰有底气的多。
    她的娘家根基,是足以將安杰家如今的境况甩开几条街的。
    席间江德福再次提起杨书记邀约吃饭的事,周曼青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那杨书记或许在旁人看来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在她眼里,还真未必够得上分量。
    她若心情好,赏脸去坐坐,顺带替江德福走动走动关係,那是她给面子。
    她若不乐意,即便是与江德全级別相仿的丛校长亲自来请,也未必请得动她。
    这顿饭,表面是和和气气的婚前家宴,內里却是一场无声的、关乎身份、底气与姿態的微妙较量。
    周曼青从容地坐在主位,举止得体,谈笑自若。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都透著她才是此刻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而安杰那点倔强的骄傲,在这份沉静的底气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和侷促。
    周曼青对安杰那份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著实看不上眼。
    参加完婚礼,她便带著德花和两个孩子,去拜访了一位居於青岛、颇有能量的世交长辈。
    隔天,自有安排好的车將她们一行直接送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周曼青对赶来送行的江德福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著德花和两个儿子乾脆利落地上了火车。
    车窗內,德花神色平静地朝外挥了挥手。
    火车缓缓启动,將青岛的一切喧闹与那场略显彆扭的婚礼,都远远拋在了身后。
    周曼青起身关上臥铺车厢的门,这才將憋了几天的不满彻底倒了出来。
    “你三哥啊,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她语带讥誚,“你听听她那天抱怨的那些话。
    什么教堂也不能进,婚纱也不能穿,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明显的反感。
    “结婚穿白婚纱、白西装?
    那都是资產阶级的做派。
    幸好你三哥头脑还清醒,没听她的胡闹。
    要我说,什么衣服能比军装更精神、更光荣?军人结婚,就该穿军装。”
    德花倚在铺位上,轻轻嘆了口气。
    “三哥现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谁劝都听不进去。
    他们俩,从出身、经歷到性子,根本是两路人。”
    她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声音很轻。
    “往后真过起日子来,他就明白了。光靠一时的心动,撑不起漫长岁月里那些实实在在的磕绊。”
    周曼青俯身,给睡熟的大宝和小宝轻轻盖好毯子。
    “回去以后,这事儿得原原本本告诉你大哥。”
    她直起身,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了几分。
    “德福毕竟是你三哥,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
    他们小夫妻往后若真有什么行差踏错,或是让人抓住了把柄。
    咱们这两家子,怕也得跟著受牵连。还是得提前留个心,谨慎些好。”
    “三哥也不是糊涂人,让大哥好好跟他分析分析利害。”
    德花沉吟道,“若实在劝不动,等三哥毕业分配时,想法子把他也要到岛上来。
    有大哥在身边看著、提点著,总归稳当些。”
    周曼青摇了摇头,神色冷静:“不到万不得已,別动这个念头。
    部队里有严格的亲属迴避制度,直系亲兄弟不能安排在同一单位的直接指挥链里。
    就算你三哥真想调来岛上,也只能设法安排到岛上其他独立的单位。
    比如海防炮兵团或者后勤部门。
    这样才能互相照应,从编制上也彻底避开了上下级或同级主官的嫌疑,最是稳妥。
    但这样一来,你三哥以后的路……恐怕就走窄了。
    炮团或后勤,毕竟不比一线指挥岗位升得快、功劳显。”
    德花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规定,心中有些讶异。
    但既然大嫂这么说了,那定然是確有其事。
    照这么看,江德福这辈子除非真遇到迈不过去的坎。
    否则怕是绝不会主动申请调来松山岛了。
    这样也好,德花心想。
    省得住得近了,自己和大嫂跟安杰相处不来,到时候平白添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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