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一世,她跟老八情浓时,提醒他务必小心老四,还特別点出了隆科多和年羹尧。
    她似乎能未卜先知,就像她跟老八分手后,选择了老四。
    当时他觉得,若曦的选择简直是匪夷所思,老十四多好?
    额娘是德妃,身份尊贵,自己年纪轻轻就军功在握,性子爽朗赤诚,对她更是一片痴心。
    明知她心里装著老四,还肯为了她去求皇阿玛赐婚,给她遮风挡雨。
    这份担当,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难得。
    可若曦呢?她寧愿跟著阴鷙难测的老四,也没选择阳光磊落的老十四。
    她的行为矛盾,选择悖常,除了她知道登上那个位置的是老四这个猜测外,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胤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是她未卜先知又如何,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报復老四。
    那就先除隆科多,再断年羹尧……”
    年羹尧如今不过是正六品侍读,收拾他手拿把掐。
    可隆科多是皇阿玛信任的人,又是佟家子弟,身份特殊。
    若是没实打实的把柄,不能一击必中,只会打草惊蛇。
    他琢磨了好几日,也没寻到稳妥的法子。
    这日下朝回来,他特意绕道去了一趟琉璃厂,在几个古玩铺子里转了转,却始终心不在焉。
    暮色渐沉,九贝勒府的正院里却暖意融融。
    鎏金珐瑯熏笼里悠悠吐著苏合香的暖息,將初冬的寒气隔绝在外。
    胤禟掀帘进来,带著一身凉意。
    舒瑶起身接过他的灰鼠皮大氅,交给一旁的丫鬟。“爷今日回来的倒比往日晚了些。”
    舒瑶声音温软,顺手將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中。
    胤禟在铺著狐膻坐褥的炕沿坐下,接过那雨过天青釉的茶盏,啜了一口。
    是他素日爱的明前龙井,火候正好,温热的茶水入喉,驱散了从外头带回的寒意。
    他抬眼,见炕几上已摆好了几样清淡小菜並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粥。
    “爷先用些粥暖暖胃。”
    舒瑶將粥碗轻轻推到他面前,瓷勺轻搁在碟边。
    “特意让厨下多放了桂圆和枸杞,最是补气血。”
    烛光下,舒瑶穿著一身藕荷色缎地绣玉兰的常服旗袍,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点翠扁方。
    眉眼柔和,全不似旁人家福晋那般珠翠满头的隆重,反倒更显温婉。
    胤禟看著她,又瞥见炕角篮子里放著件快做好的大红遍地织金小袄。
    知道是给女儿宝玥的,心头那点因朝务带来的滯闷便散了大半。
    胤禟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熬得烂熟,枣香与桂圆的甜润恰到好处地交融,暖意从喉间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满足地喟嘆一声,却见舒瑶並未动筷,只拿著针线,就著明亮的烛火,细细缝著一只虎头鞋上最后几针。
    那专注的侧影,被暖光勾勒得格外安寧。
    胤禟放下勺子,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执著针线的手。
    指尖微凉,被他拢在掌心。“辛苦你了,”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既要照料宝玥,还总惦记著我这些琐事。”
    舒瑶抬起眼,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顺势轻轻靠在他肩头。
    “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妾身分內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迟疑。
    “对了,今儿我额娘打发人送了些辽东来的上等山参,给爷和宝玥补身子。
    只是……跟著来的丫鬟,悄悄同我说了件骇人的事,听得我此刻心里还怦怦跳,总觉著不安生。”
    “哦?”胤禟挑眉,揽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什么事能让你这般惊惧?莫非是外头有什么不好的风声?”
    舒瑶坐直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是关於九门提督,隆科多大人的府邸私事。”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悸:“那丫鬟说,她是听府里一个资格极老的老嬤嬤讲的。
    隆科多大人宠妾灭妻,竟纵得那妾室李四儿无法无天,將原配的赫舍里氏福晋折磨得不成人形。
    最后,最后竟狠心做成了人彘,就囚在府中后院的柴房里,用药吊著性命,日夜受那毒妇折辱取乐……”
    “人彘?”
    胤禟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顿,碗壁与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隨即化为沉沉的慍怒。
    他只知道隆科多宠妾,却万万没想到,竟已无法无天、残忍至斯。
    更关键的是,赫舍里氏那可是太子胤礽母族的人。
    孝诚皇后便出自赫舍里氏,论起辈分,这位备受折磨的嫡福晋,还是太子的堂姨母。
    太子胤礽向来最重母族顏面,若是让太子知道,自己的族人竟被佟佳氏如此惨无人道地折磨,岂能善罢甘休?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在胤禟脑海里骤然亮起。
    何不趁机借太子的刀,除掉隆科多。
    而他要做的,仅仅是设法让这消息,自然而然地递到太子耳边。
    而他自己,必须全程隱在幕后,不露丝毫痕跡。
    “竟有这等事?”
    胤禟蹙紧眉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慍怒。
    “隆科多身为朝廷重臣,皇阿玛的母族表弟。
    皇阿玛对他如此信重,他竟敢如此罔顾人伦纲常?简直骇人听闻。”
    “妾身初闻时也不敢相信。”
    舒瑶轻点螓首,脸上满是不忍与后怕:“那丫鬟说,这事儿在京中勛贵府邸的下人堆里,私下已有些风言风语在传。
    只是隆科多权势熏天,无人敢公然议论,更不敢往上捅。
    赫舍里氏福晋出身高贵,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温婉和善,竟遭此千古奇冤,真是……想想都让人心寒。“”
    胤禟缓缓將粥碗搁在炕几上,指节无意识地在光亮的紫檀木面上轻叩著,发出细微的篤篤声。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锐光。
    “若此事属实,隆科多確是罪不容诛。”
    他声音低沉,带著洞悉世情的冷静。
    “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是有人不经意將此事传到太子耳中……
    想来以太子的性子,定会派人细细查探。”
    他抬眸看向舒瑶,舒瑶也正望著他。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那份心照不宣的深意。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胤禟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隆科多,这可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
    烛火轻轻跳动,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幽光。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有些人,既然选择了与虎谋皮,就该料到会有被虎反噬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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