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小心地托起弘暉滚烫的小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指蘸了点灵泉水,轻轻润湿他乾裂的嘴唇。
    孩子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宜修心里一喜,赶紧把杯沿凑过去,一点点地餵他喝了几小口。
    也许是灵泉水舒服,弘暉的哭声弱了下去,喘气声好像也没那么嚇人了。
    但光靠这个退烧太慢!她拿起退烧小红水,看著上面根据体重算剂量的说明。
    弘暉三岁多,她估摸著倒了小半瓶盖的量。
    “暉儿乖,张嘴,喝了药病就好了……”
    宜修柔声哄著,把药往孩子嘴里送。
    弘暉烧得迷糊,扭著头不肯喝,药汁顺著嘴角流下来不少。
    宜修急得心头冒火,却不敢硬灌,只能一遍遍地试,趁他一次吞咽的功夫,总算把大半药餵了进去。
    餵完药,她也不敢閒著。
    把灵泉水倒在乾净的手帕上,一遍遍地给弘暉擦额头、脖子、胳肢窝、手心脚心。物理降温也得跟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好像小了,屋里的空气却绷得紧紧的。
    宜修跪坐在床上,胳膊酸了,脖子僵了,刚穿越的不適和原主的虚弱一阵阵袭来,她全靠一股劲儿硬撑著。
    她怕,怕这现代的药对古代孩子没用,怕灵泉只是她的幻觉,怕她拼尽全力还是留不住这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伸手去摸弘暉的额头。
    好像……没那么烫手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儿子的额头。
    是真的,那嚇人的高热退下去不少,虽然还在发烧,但已经不是那种能要命的温度了。
    弘暉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小胸脯一起一伏,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的潮红也褪了些。
    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宜修瘫软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哗哗地流,却死死咬著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不是梦。她救下弘暉了。
    ……
    天快亮的时候,雨彻底停了,屋檐滴滴答答地掉著水珠子。
    剪秋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担心。
    等她看到床上並排躺著的母子俩,小阿哥呼吸平稳,脸色好多了。
    侧福晋虽然脸色苍白,眼睛却清亮地看著她时,差点高兴得哭出来。
    “主子……小阿哥他……”
    “热退了,睡踏实了。”
    宜修的声音带著一夜没睡的沙哑,却很镇定。
    “去,悄悄请王府医来一趟。记住,別声张。”
    从原主记忆里得知,这位王府医昨天告假了,这才没有被拘在正院。
    他为人正直,没有被柔则收买,正好能用。
    “是,奴婢这就去。”剪秋激动地应了声,赶紧去了。
    王太医来得快,隔著帐子请了安,就给弘暉诊脉。
    这一次,他手指搭上去,眉头先是皱得死紧,然后慢慢鬆开,脸上露出又惊又奇的神色。
    “奇了,真是奇了。”
    他收回手,对著帐子躬身说,“回侧福晋,小阿哥的脉象虽然还弱,可那股凶险的急火已经下去了大半。
    真是……真是老天保佑啊,不知侧福晋用了什么法子给小阿哥退的高热?”
    帐子里,宜修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心有余悸:“或许是……我昨夜急了,按古书上说的,用烧酒给他反覆擦身子,起了效吧。也是这孩子命大,扛过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带著点喘:“只是……我这心里还是怕得慌。
    昨夜著急,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只觉得心慌气短,眼前发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王府医,您看我们母子这病气……要是过了人,特別是衝撞了有孕的嫡福晋,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王府医能在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且深受胤禛的信任,听话听音,立刻明白了。
    府医都被嫡福晋扣著,侧福晋母子差点没了命,这是要借病躲是非了。
    他连忙接话:“侧福晋说得是,您这是忧劳过度,伤了心神,必须静养。
    小阿哥大病初癒,也最怕再见风。您二位务必得闭门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免得……
    免得病气缠绵,或是过了病气给贵人,那就不美了。”
    “王府医说得是。”宜修在帐子里应著,心里鬆了口气,这王太医是个明白人。
    用眼神示意剪秋给王府医送上早就备好的两百两银票。
    收了银子的王府医很给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胤禛说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宜修住的静玉院大门紧闭,对外只说是侧福晋忧心阿哥病重,引发旧疾。
    母子二人均需臥床静养,怕病气过人,尤其是怕衝撞了有孕的嫡福晋。
    宜修每天用灵泉水掺在饮食里,悄悄给弘暉调理身体。
    小傢伙恢復得很快,没几天就能下床玩小木马了,小脸红扑扑的,比生病前看著还结实些。
    但她严格限制他出院门,自己也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脸上扑著淡淡的粉,显得没什么血色。
    没过多久,嫡福晋柔则那边又开始闹么蛾子。
    她派身边得脸的孙嬤嬤过来探望宜修,话里话外暗示,让宜修帮忙分担管家琐事、伺候安胎。
    剪秋按照宜修事先吩咐的,领著孙嬤嬤在门外隔著帘子看了一眼。
    屋里药味瀰漫,宋曼半靠在榻上,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气若游丝地开口。
    “劳嫡福晋惦记,只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爭气,起身都难,弘暉这孩子的病也是时好时坏。
    昨儿夜里又哭闹到半夜,天亮才睡著。
    一直没有去正院给嫡福晋请安,也是怕过了病气。毕竟福晋如今怀有身孕,若是被我衝撞了,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孙嬤嬤隔著帘子,影影绰绰看到宜修憔悴的样子,和她手帕上那藏起来的血渍,闻到浓浓的药味。
    再听她这话里话外都是病气、衝撞,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回去后就一五一十地稟报了柔则,还添油加醋地说小阿哥看著也没好利索,哭闹得厉害,静玉院里一股子病气。
    柔则本就信这些,一听病气、衝撞,再想到自己这胎怀得不易,心里立刻膈应起来。
    她摸著还没显怀的肚子,越想越觉得不安。
    都吐血了,可见已经病入膏肓,宜修住的静玉院离正院可不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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