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池接到李管家电话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陆先生,您能过来一趟吗?少爷他……情况不太好。”
    陆方池抓起车钥匙就衝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魏子羡臥室的门,看见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魏子羡蜷缩在床上,浑身湿透的衣服还没换,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子羡?”陆方池走近,蹲下身。
    魏子羡没有反应。
    陆方池伸手想碰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湿冷的衣料,魏子羡猛地抬起头。
    眼眶赤红,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浸湿了睫毛他的脸色白得嚇人,嘴唇却异常红润。
    陆方池伸手去探他额头,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陆方池皱眉,“李管家,叫医生!”
    “不用。”魏子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死不了。”
    “魏子羡!”陆方池火了,“你他妈能不能別这样糟践自己?!为了个女人,你……”
    “她上了常溪亭的车。”魏子羡缓缓开口,“在我面前,她选择了常溪亭。”
    陆方池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站在雨里等她回头。”魏子羡继续说,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可她一眼都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又低又哑:“方池,你说我到底还要怎么做?
    我买了她隔壁,每天製造偶遇,我像个变態一样计算她出门的时间……
    我以为只要我存在感足够强,她就会习惯,就会重新接受我。”
    “可我忘了,”他的笑容变得苦涩,“她最怕的,就是我的存在本身。”
    陆方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你先换衣服,医生马上来。”他放软了语气,“有什么事,等烧退了再说。”
    魏子羡没有动。
    医生来的时候,魏子羡已经昏睡过去。
    高烧三十九,严重的睡眠不足和情绪剧烈波动。
    医生一边输液一边摇头:“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陆方池站在床边,看著魏子羡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动,他走到阳台接起。
    “怎么样?”是魏砚秋的声音。
    “高烧。”陆方池简短地说,“刚打了退烧针,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边枝枝?”魏砚秋问,声音疲惫。
    “还能因为谁。”陆方池揉了揉眉心,“砚秋姐,这样下去不行。子羡他……会把自己毁了的。”
    “我知道。”魏砚秋嘆了口气,“可我能怎么办?
    把他绑起来关在家里?三年前我已经试过了,结果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或许……我们该让边枝枝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子羡为了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不是为了道德绑架,只是……至少让她明白,她面对的,是一个真的会为了她去死的人。”
    陆方池握紧了手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要让一个本不该承受这件事情的人来承担,这样对於边枝枝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可有些人的黑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魏子羡的高烧反反覆覆烧了三天。
    这三天里,边枝枝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平静。
    常溪亭每天接送她上下班,车修好后,他依然会“顺路”过来看看。
    相比之下,魏子羡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隔壁的房子一直黑著灯,晨跑的偶遇没有了,超市的巧遇也不见了。
    他像一个突兀插入她生活的幽灵,又悄无声息地退场。
    可边枝枝並没有因此感到轻鬆。
    相反,更深的焦虑在她心里蔓延,她太了解魏子羡了。
    这种突然的消失,往往意味著更强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周五下午,常溪亭约她去看一个当代艺术展。
    “展馆就在新区,离你工作室不远。”他的声音带著电话里轻微的电流音,让人忍不住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听说有几件互动装置很適合借鑑到小树洞的项目里。看完展,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顺便討论一下社区艺术节的最终方案。”
    边枝枝答应了。
    艺术展確实不错,有几件作品给了她新的灵感。
    她和常溪亭一边看一边討论,时间过得很快。
    从展馆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想吃什么?”常溪亭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汤做得特別鲜。”
    “好啊。”边枝枝笑了笑,“正好有点饿了。”
    他们上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常溪亭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边枝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心里那点不安再次冒头。
    “怎么了?”常溪亭注意到她的沉默,“累了?”
    “没有。”边枝枝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几天太安静了。”
    常溪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正巧有朋友在医院上班,常溪亭將自己的消息告诉边枝枝。
    “魏子羡那边,我这几天托人打听了一下。”他斟酌著措辞,“听说他生病了,高烧,在医院住了几天。”
    “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已经出院了。”常溪亭看了她一眼,“枝枝,如果你担心……”
    “我不担心。”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车子驶上环城高架,车流渐少。
    常溪亭开了音乐,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对了,这个月20號在苏城有个全国性的艺术疗愈论坛。”常溪亭说。
    “我拿到了两个嘉宾名额,你有兴趣一起去吗?可以分享小树洞的经验,也能认识很多同行。”
    边枝枝正要回答,忽然从后视镜里瞥见一道刺目的远光灯。
    那灯光太亮,太急,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逼近。
    她的心猛地一跳。
    常溪亭也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向右侧变道,想让后车超过去。
    可那辆车也跟著变道,紧紧咬在他们车后,距离越来越近。
    “这人怎么开车的……”常溪亭话音未落,那辆车突然加速,从左侧超了上来。
    银灰色的跑车。
    边枝枝的呼吸瞬间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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