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已经顺利结束,魏子羡迈出了那艰难的一步,而边枝枝的地位显然更加特殊且稳固。
    在陆方池看来,这俩人之间那种无形却强烈、一个笨拙靠近一个小心迴避的张力,简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八点档剧集都好看,都……有意思。
    他乐见其成。
    甚至,想再推一把。
    从那天起,陆方池来访魏宅的频率,似乎隱约增加了。
    而且,他总是“恰好”在边枝枝在场的时候出现。
    来了之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著和魏子羡插科打諢,反而会把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到边枝枝身上。
    问她的病,聊她的工作,说些外面的趣闻试图引她发笑。
    他的態度热情,却又巧妙地把握著分寸,不至於让人真正反感。
    但那种带著撮合意味的亲近,边枝枝和魏子羡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魏子羡的反应通常很直接。
    冷脸,沉默,用眼神驱逐,或者乾脆在陆方池说得最起劲时,突然起身去做別的事,
    比如去窗边摆弄那盆绿植,或者去书架前找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
    而边枝枝则更显窘迫。
    她不能像魏子羡那样直接表达不满,只能尷尬应对。
    儘量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引导,或者低头假装整理东西,避开陆方池那戏謔的目光。
    她心里清楚,陆方池乐见其成的这种“cp感”,正是魏砚秋最初僱佣她时,最忌讳的“情感失控”的苗头。
    每当他用那种调侃的语气说话,每当他刻意製造一些曖昧的语境,边枝枝的后背都会惊出一层冷汗。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专业,把一切拉回“疗愈师”和“患者”的轨道。
    但有些事情,一旦萌芽,似乎就不再受控。
    这天下午,陆方池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航模,没带巧克力,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啪”一声,拍在了小圆桌的玻璃面上。
    票面朝上,片名清晰可见,是一部近期热映的主打温情浪漫的爱情片。
    时间就是本周六晚上。
    边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魏子羡的眉头瞬间拧紧。
    陆方池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滯,笑嘻嘻地。
    “朋友送的!爱情片!听说拍得特別感人,票房也好。
    可我周末没空,要出差!这票浪费了多可惜!”
    他的目光在边枝枝和魏子羡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魏子羡脸上,挤挤眼。
    “子羡,你好像……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吧?也该出去走走了。边小姐,”
    他又看向边枝枝,语气“诚恳”。
    “你最近也闷坏了吧?正好,带你出去散散心,病才好得利索!你们俩去看吧!
    就当……疗愈课程的一部分?接触社会,体验正常社交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把“撮合”包装成了“治疗建议”。
    边枝枝头皮发麻,立刻想要拒绝:“陆先生,这不太合適,我……”
    “有什么不合適的?”
    陆方池打断她,摆摆手。
    “电影票而已!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看有意思!再说了,子羡需要有人陪著,你正好负责『引导』和『保护』嘛!
    魏大小姐那里,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治疗需要!我帮你作证!”
    他三言两语,把边枝枝可能推拒的理由都堵了回去,还顺手扛起了“治疗需要”这面大旗。
    然后,他也不等两人反应,把电影票往桌上一推,功成身退般地挥挥手。
    “行了,票放这儿了!你们自己定!我走了,赶时间!”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冲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才拉开门闪了出去。
    “砰。”
    门关上。
    活动室里,只剩下边枝枝和魏子羡两个人。
    还有桌上那两张刺眼的粉红色调的电影票。
    死一般的寂静。
    边枝枝盯著那两张票脑袋发懵。
    去看电影?
    和魏子羡?
    在周末的晚上?
    去人声鼎沸的电影院?
    这太疯狂了。
    魏砚秋绝对不会同意。
    这完全超出了疗愈的范畴,是赤裸裸的私人邀约。
    她应该立刻把票收起来,或者撕掉,当作陆方池又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抬起眼,悄悄看向魏子羡。
    魏子羡也正看著那两张票。
    他的侧脸对著她,看不清具体表情,嘴唇抿著。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激烈的抗拒或厌恶。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看著陆方池这看似胡闹的提议,
    魏子羡突然动了一下,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
    然后在原地站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又坐了回去。
    他伸手拿起刚才那本书,胡乱地翻开一页,目光死死地钉在书页上。
    但边枝枝敢肯定,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那抹红晕,从他苍白的耳廓开始,慢慢向脖颈蔓延。
    他在紧张。
    边枝枝看著他那副故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看著桌上那两张仿佛烫手山芋的电影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拒绝?很简单。但拒绝之后呢?
    会不会打击到他刚刚萌芽的对外界的一点点试探性好奇?
    会不会让他觉得,连“看电影”这种“正常”的活动,对他来说都是不被允许的?
    接受?更不可能。
    那无异於在魏砚秋的雷区上疯狂跳舞。
    而且,她以什么身份接受?疗愈师?朋友?还是……更曖昧的?
    她进退维谷。
    接下来的两天,活动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微妙。
    那两张粉色的电影票就躺在圆桌中央,薄薄的纸片,边缘被室內的暖气烘得微微捲曲。
    没人去碰它们,但它们的存在感却很强,让人总是忍不住把目光往上面移。
    边枝枝坐在魏子羡对面,手里拿著一本认知行为疗法的案例集。
    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眼角余光能瞥见魏子羡的身体偏向电影票那边。
    他在想那张票。
    她知道。
    因为她也一样。
    边枝枝抬起头,假装要调整坐姿,视线却扫过魏子羡的脸。
    他正低头看著书,但目光的落点不在彩色的鸟羽插画上,而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
    他的眼珠向右转动了一下。
    他在看票的方向。
    只一瞬。
    快得像错觉。
    但边枝枝注意到了。
    她迅速低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手指却不自觉地將书页捏出了一道摺痕。
    必须保持距离。
    这个念头像警铃,在她脑子里尖锐地响起。
    从陆方池放下票的那一刻起,从魏子羡那个点头开始,有些东西就开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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