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摄政王府,灯火通明如白昼。
    卫梓寧连夜进宫请走了夕若。
    路上的时候,將裴琰自宫里回来之后,便吐血昏迷的事情告知了夕若。
    已经请了太医,但她不放心,这才深夜进宫请了夕若一同前去查看裴琰的情况。
    夕若跟著卫梓寧匆匆穿过迴廊,裙摆曳过青石板,沾了夜露。
    “就在里面。”卫梓寧声音发颤,推开寢殿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还残留著血渍,太医围在榻前,个个面色凝重。
    裴霽红著眼睛迎上来,“夕若,你快看看琰儿!”
    夕若快步上前,推开太医。
    伸手搭脉,指尖下的脉搏微弱紊乱,时急时缓。
    “是中毒!”她回头看向裴霽夫妇。
    “毒性很刁钻!像是几种毒物混在一起!”
    裴霽一拳砸在柱子上,“晚宴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府不过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只用了盏茶,什么也没进。”
    夕若没接话,快速检查了裴琰全身。
    碰到那枚玉佩时,神情一顿。
    那块玉佩……触手温热得异常。
    她取下那枚玉佩,嗅到鼻尖轻嗅,有股极淡的异香,混合著某种熟悉的药草气息。
    “这玉佩哪来的?”
    卫梓寧忙道,“前几日,琰儿在书房翻到了这枚玉佩,瞧著喜欢得紧,就带上了。”
    夕若脸色骤变,从药囊中取出银针,在玉佩边缘的鏤空处刺入。
    针尖拔出的,银针已经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玉佩里面藏了毒香。”
    夕若指尖发凉,“而且这香……还需要另一种香气才能诱发!”
    夕若眼神一凛,回头望向青岩。
    “今日大殿上燃的是什么香?”
    裴霽忙道,“四南洋进贡的龙涎香。”
    夕若攥紧玉佩,“是了!龙涎香气味浓烈,能激发这玉佩中的毒素,琰儿佩戴整晚,又在大殿中呆了那么久……”
    看来这是蓄谋已久的毒杀!
    “冷宫!冷宫!”
    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夕若猛地回头望向裴琰。
    裴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嘴唇艰难地闔动著。
    “小心冷宫!”
    说完,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卫梓寧腿一软,瘫坐在床前。
    裴霽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冷宫,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地方!
    寅时初,养心殿內。
    裴九肆听完稟告,一掌拍在御案上。
    “查!所有接触过琰儿的宫人!都给朕查清楚,包括摄政王府,一个也不许漏!”
    青岩单膝跪地,“是,皇上!”
    他起身正欲离去,裴九肆突然叫住他。
    “还有,冷宫那边也给朕再搜一遍,所有线索都不要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在暗地里搞鬼的人给朕揪出来!”
    “臣领旨!”
    青岩拱手退下,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
    夕若坐在灯下,反覆查看著那块玉佩。
    “纹样確实是郑太妃旧物!但看玉佩本身应该是仿造的。”
    裴九肆皱眉,“怎么说?”
    夕若指著玉佩边缘,“这里的雕工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三年,而且毒香是近来才灌进去的,痕跡很明显。”
    裴九肆目光落在玉佩上,“所以是有人拿了郑太妃的玉佩图样,去仿製玉佩,然后下毒……”
    “再让琰儿一个孩子发现,琰儿再沉稳,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看到稀奇物件,自然会好奇!”
    她看向裴九肆,眼中满是忧虑。
    “这个人的是非常了解琰儿的性情,而且,还得特別熟悉王府!”
    熟悉到能在库房动手脚,再引琰儿前去。
    甚至的是琰儿极为亲近的人。
    正说著,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摄政王求见!”
    裴霽大步走进来,跪地重重叩首。
    “皇上,有人要害本王的儿子!”
    “本王请旨,亲自查办此案!”
    裴九肆看著他通红的眼睛,沉默片刻。
    “皇兄想怎么查?”
    裴霽抬头,“琰儿既然提到了冷宫,那就从冷宫开始!”
    他眼神锐利,眼中压抑著怒火。
    “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阴魂不散!竟敢要害本王的儿子!”
    裴九肆点头应下,“好,朕就准你全权查办此事,禁军,暗卫,隨你调遣!”
    “谢皇上!”裴霽起身,转身时袍角带风。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皇上,若是本王查到最后,牵连了什么不该牵连的人……当如何?”
    裴九肆眼神一凛,“自然是依法办事!”
    “好。”
    脚步声逐渐远去,夕若才轻声道。
    “那人动了皇兄的逆鳞,皇兄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裴九肆握紧拳头,“对个九岁的孩子下手,手段太过卑劣!”
    烛火跳动,映著二人凝重的脸。
    窗外,天色渐亮。
    谣言不知怎么的瞬间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摄政王的长子在宫中中了毒!”
    “是吗?谁下的手啊?”
    “这还用问,肯定是那位了,虽然说当今的太子殿下,才德兼备,可还有珠玉在前呢!那位肯定是不能放纵他如此优秀下去,偏又不知收敛!”
    “你的意思是,皇上在为小太子肃清前路?”
    茶楼酒肆里,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说起来也是,那位才登基几年啊!一样也是有摄政王珠玉在前,虽然如愿登上了皇位,可难免还是寢食难安啊。”
    有人嘆息,“可那位小世子才九岁啊!这也下去的手!”
    “九岁怎么了?哪个成功坐上皇位的,手里没有人命啊!老话说的话,一將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帝王,只要挡了路,该除就得除!”
    “心不狠的话,皇位怎么能坐得稳呢!你说是不是?”
    流言越传越凶,甚至是一夜之间,编了一个完整的“兄弟鬩墙”的戏码。
    养心殿里,裴九肆听著暗卫匯报,面色平静。
    “皇上,要不要……”青岩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裴九肆摆手,“不必!这时候封口,反而坐实了谣言。”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容易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裴霽的声音。
    “皇上,有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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