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殿,內阁。
    夜深。烛火跳动,映照著苏云帆清冷俊美的侧脸。他端坐首辅值房,修长手指捻著一枚黑棋,凝神棋盘。
    半个时辰前,北境八百里加急密报送达。內容简短,却字字带血:
    “王庭已破,蛮夷尽诛。陛下已率军南下,不日即达。”
    苏云帆看完,密报便化为灰烬,投入烛火。
    陛下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酷烈。
    高於车辙者,尽数斩杀。
    这是要將草原未来,连根拔起。
    苏云帆脸上没有半分不忍。
    这笔帐,他算得清楚。
    一场屠杀,换北境数百年安寧。
    值。
    一代骂名,换子孙后代边患全消。
    太值了。
    至於史书如何记载?
    呵呵,史书从来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大乾不倒,只要新政推行天下,帝国重获新生。
    今日的屠杀,便是“武功盖世,一劳永逸”的千古奇功。
    北境战火平息,京城暗潮涌动。
    草原的敌人看得见摸得著。
    京城的毒蛇却藏在暗处,隨时准备噬人。
    黑子轻落天元,发出清脆一响。
    “进来。”苏云帆淡淡开口。
    值房门开,锦衣卫千户骆思恭,飞鱼服。单膝跪地。
    “首辅大人。”
    “查得如何?”苏云帆未回头,目光仍锁棋盘。
    “回大人,已查明。”骆思恭声音压得很低。“吏部尚书王永光,暗中勾结翰林院、国子监、六部旧臣,秘密结社,名为『青衣社』。”
    “他们的目的:清君侧,诛首辅,废新政。”
    骆思恭从怀中取出册子,双手奉上。小內侍接过,呈到苏云帆桌案。
    苏云帆没看册子,只问:“何时动手?”
    “三日后大朝会。”骆思恭回道,“由御史带头,联名弹劾大人十大罪状,逼迫监国摄政王下旨,將您打入天牢。然后,派死士途中劫杀。”
    “十大罪状?”苏云帆嘴角勾起讥讽,“才十条,也真难为他们了。”
    “他们还联络了京营几名將领,许以重利,试图大朝会当日,掌控宫门。”骆思恭继续匯报。
    “一群跳樑小丑。”
    苏云帆终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以为陛下远在北境,监国的是个逍遥王爷,我苏云帆,就好欺负了?”
    他声音轻飘飘,骆思恭却感到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大人,是否现在就动手,一网打尽?”骆思恭请示。
    “不急。”苏云帆摇头,“抓人,也要抓得名正言顺。无凭无据抓朝廷大员,恐引朝野动盪,人心惶惶。那些藏得更深的,更不敢露头。”
    骆思恭心中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离京前,將监国摄政之权,交给了谁?”苏云帆不答反问。
    “是……逍遥王殿下。”
    “那不就结了。”苏云帆淡然道,“谋逆大案,自然要请监国摄政王殿下,亲自下令处置。”
    “这……”骆思恭迟疑,“逍遥王殿下……他会管这些事吗?”
    京城谁不知,那位逍遥王爷,最烦朝堂勾心斗角。
    听曲斗蛐蛐在行,批奏摺、下令抓人,比杀他都难受。
    “他会的。”苏云帆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笑意。
    “你即刻去一趟逍遥王府,就说,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要面见王爷。”
    “记住,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
    “就说,青衣社这帮乱臣贼子,不但要杀我,还要在陛下回京路上,设下埋伏,行刺陛下!”
    骆思恭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嚇唬王爷啊。
    “属下明白!”
    ……
    逍遥王府。
    李逸正搂著新来的头牌姑娘,在温泉池里嬉戏。太监来报,锦衣卫千户骆思恭深夜求见,有十万火急大事。
    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不见不见!”他想也不想挥手,“告诉他,本王已经睡下了,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自从被皇帝弟弟硬塞了监国摄政王位子,他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每天被苏云帆那笑面虎逼著看奏摺,处理政务,头髮都白了几根。
    好不容易今天苏云帆没来烦他,想好好放鬆,怎么又来了个锦衣卫?
    “王爷……骆指挥使说,此事……事关陛下安危,片刻也耽搁不得啊!”管家苦著脸道。
    事关陛下安危?李逸动作一顿。
    “他娘的!”
    李逸不情不愿从温泉爬出,骂骂咧咧穿上衣服。
    “让他去书房等著!”
    书房內。
    骆思恭將青衣社的“阴谋”,添油加醋,对李逸说了一遍。尤其重点强调,他们要在李朔回京路上,设伏刺杀。
    “什么?!”李逸一听,当场炸了。
    “这帮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气得在书房来回踱步,俊脸涨红。
    “王爷息怒。”骆思恭躬身,“苏首辅的意思是,此事必须雷霆出击,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只是……抓捕朝廷重臣,需要监国摄政王您的手令,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手令?要什么手令!”李逸一拍桌子,“本王现在就给你口諭!你马上带人,把这帮乱臣贼子,全都给本王抓起来!抄家!灭族!”
    嘶,太用力了,手有点疼!李逸暗嘆,演戏也不容易啊!
    “王爷,口諭……恐怕不妥。”骆思恭故作难色,“此事干係重大,没有王爷您的亲笔大印,下官……不敢擅动啊。万一將来朝中有人非议,下官担待不起。”
    “屁的非议!本王担著!”李逸怒道。
    “王爷,还是按规矩来吧,这也是为了您好。”骆思恭坚持。
    李逸看著他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气得牙痒痒。他知道,这肯定是苏云帆那老狐狸教的。就是要让他把责任,白纸黑字担下来。
    “行行行!算你们狠!”
    李逸咬牙,走到书案前,拿起代表监国摄政最高权力的玉璽,狠狠盖在一份空白令旨上。
    “拿去!告诉苏云帆,让他放手去干!”
    “人,儘管抓!天,塌不下来!”
    “要是锦衣卫人手不够,本王把京营的兵都调给你!”
    “本王就一个要求!”
    “快!”
    “准!”
    “狠!”
    “绝不能让这帮狗东西,伤到我皇帝弟弟一根汗毛!”
    骆思恭看著令旨上那鲜红印记,心中大定。他恭敬磕头。
    “属下,遵命!”
    “定不负王爷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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