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哪里是狗尾续貂?
    这分明是锦上添花,是画龙点睛!
    那股雄浑苍凉的意境,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被这短短两句,烘托得愈发波澜壮阔,豪情万丈!
    徐渭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他扔下手中的硃笔,双手扶住桌案,身体猛地前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捲面,仿佛要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沙场秋点兵。”
    好!
    好一个沙场秋点兵!
    短短五个字,金石掷地,鏗鏘有力!
    一幅旌旗如云,甲光向日,三军肃立,將士高歌的壮阔画卷,便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徐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燃烧!
    他迫不及待地,將目光移向了下闋。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金石之声,扑面而来!
    快马如电,疾风掠耳!强弓怒射,霹雳弦惊!
    那股紧张激烈,千钧一髮的战斗氛围,几乎要衝破纸张的束缚,让他身临其境!
    徐渭的双目圆睁,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首词所营造的意境之中,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终於,他看到了最后一句。
    “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髮生!”
    当最后一个“生”字映入眼帘,所有的激昂,所有的豪迈,所有的金戈铁马,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转而化为一声深沉、无奈,却又带著无尽悲凉的喟嘆。
    壮志未酬,英雄迟暮。
    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这最后一句之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渭的心口。
    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战慄。
    一词读罢,满室俱静。
    只剩下徐渭粗重而又急促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缓缓地靠回椅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脑海中依旧迴荡著那首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
    这绝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將原本的意境完美承接下来,甚至是升华!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捧著那份试卷,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再一次,从头到尾,將那首《破阵子》,仔细地,虔诚地,品读了一遍。
    而后,徐渭发出一声如释重负,又如获至宝的长长嘆息。
    “此等麒麟之才,竟险些被我这老眼昏花之辈,当做鱼目混珠!”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早已被他一连串反常举动嚇得噤若寒蝉的小吏。
    “这份卷子……”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激动,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立刻查明此卷编號,单独封存,列为『优上』之等!”
    “优上?”
    小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府试阅卷,评级素来严苛。
    “优”等已是凤毛麟角,“优上”二字,更是数年都难得一见。
    往年能得到优中乃至优下就足以当得案首之位,如此足以得见这份答卷在徐大人心中的地位。
    “还不快去?”
    徐渭见他发愣,眉头一竖,沉声喝道。
    “是,是!小人遵命!”
    小吏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试卷,快步退了出去。
    偌大的阅卷堂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徐渭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方才那份试卷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
    他的脑海中,依旧迴荡著那首《破阵子》。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英雄迟暮,可怜白髮生。
    他想起了那些只知拾人牙慧,將那两句残词当做救命稻草的学子。
    再对比这份卷宗的主人,高下立判。
    前者是投机取巧的庸才,后者,却是胸有丘壑的真龙!
    若非自己多看了一眼,险些就將这等璞玉,与那些瓦砾混为一谈。
    想到此处,徐渭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后怕,隨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喜悦。
    为国取才,得此麒麟儿,幸甚至哉!
    他重新拿起硃笔,之前那份意兴阑珊早已一扫而空。
    他將那些化用残词却又狗尾续貂的卷子,尽数寻了出来,毫不留情地全部改判为“中下”。
    治学之道,来不得半点虚浮。
    此风,绝不可长!
    ……
    翌日的一场清雨,洗去了天临府的燥热。
    空气中带著一丝微凉的湿意,青石板的街道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倒映著天光云影。
    天临府內,各大酒楼茶肆,都挤满前来放鬆的学子。
    三日的煎熬过后,无论考得如何,都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聚会,来洗去满身的疲惫。
    顾铭与王皓、李修二人,约在临江的一座酒楼。
    凭栏而坐,可见江水滔滔,往来船只如织,颇有几分意趣。
    顾铭与王皓、李修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唉,总算是考完了!”
    王皓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如释重负。
    他咂了咂嘴,一脸苦相地抱怨起来。
    “这次府试的题目也太难了些,尤其是经义,绕来绕去,看得我头都大了。”
    他底子本就薄,这三日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能写满已是竭尽全力,至於內容,我自己都不敢看。”
    李修闻言,也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亦是如此,策论题尚能应付一二,但那律法题,案情错综复杂,著实费神。”
    李修的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確定,显然对自己的发挥也没多少信心。
    顾铭含笑听著,为两人各斟满一杯酒,並未多言。
    他知道,科举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走到最后的,终究是少数。
    “对了,长生兄。”
    王皓忽然眼睛一亮,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你觉得,这次最难的是哪一题?”
    李修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铭略一思索,说道:“应该是最后的诗词题吧。”
    “边塞”二字,確实是难倒了英雄汉。
    “哈哈!我就知道!”
    王皓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胸有成竹的得意。
    “不瞒二位,前面几题我答得稀里糊涂,唯独这最后一题,我敢说,绝对是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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