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就那么坐著,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念安!”
    安格斯终於找了过来,当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沈念安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蹲下身,想要將她扶起来。
    沈念安抬起头,喃喃说道:“我看到他了。”
    安格斯的心一沉,他没有多问,只是先將她扶起来。
    “是阿简……”
    “真的是他……”
    她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语气越来越悲切。
    “可是……他不认识我了。”
    “他说我是疯子。”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眼里染上了悲痛。
    安格斯看著她这副模样,温声安抚道:“念安,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也许……也许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你太想他了,所以才会把別人错认成他。”
    “不!”
    沈念安激动地反驳道。
    “不是的,就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一切……我都不会认错!”
    安格斯看著她近乎崩溃的情绪,知道现在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无法让她信服。
    他只能顺著她的话,柔声说:“好,好,我相信你,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安格斯扶著她离开了拍卖会场。她这个样子,留下来怕出事,还是先带她走。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大厅时,叫迪伦的男人和那个叫艾米莉的女孩,相携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拿著一件女士风衣,正体贴地为身边的女孩披上。
    艾米莉仰起头,踮起脚尖,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甜蜜的吻。
    简洐舟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宠溺的笑。
    那样的笑,沈念安曾经拥有过。
    如今,却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的脚步,彻底定在了原地。
    沈念安是怎么从拍卖会场回到酒店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简洐舟看向自己时,那冷漠又不耐的眼神。
    还有他与那个外国女孩之间,亲密无间的互动。
    心臟不断传来尖锐的,令人窒息的疼痛。
    她只能用双手,用力地按在心口上,才能稍稍让自己喘过一口气来。
    “念安,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沈念安看著安格斯一张一合的嘴,却完全没听进去,只是胡乱地应答著。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整个人蜷缩在酒店大床上,將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嘴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哭声。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沈念安没有动,任由它一遍又一遍地响著。
    对方鍥而不捨。
    终於,床上蜷缩著的身体,有了一丝反应。
    她伸出手,摸索著拿起枕边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林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你什么时候回来?”
    经过一年的相处,周林对她的態度,早已不復当初的尖锐。两人之间,更像是朋友。
    沈念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周林,我看到你哥了。”
    “他没死,你快点来巴黎!”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林的第一反应,是质疑。
    因为这一年里,沈念安已经认错了好几次人,每次都空欢喜一场。
    更何况,他哥若是还活著,怎么可能一年都不回国?
    所以,他根本没当回事。
    他嘆了口气,问道:“沈念安,你今天吃药了吗?”
    这一年,沈念安患上了重度的抑鬱症,偶尔,还会出现幻听和幻觉。
    沈念安见他根本不相信,当即对著手机,情绪激动地大吼起来。
    “我没认错,我也没出现幻觉。”
    “他真的是简洐舟,周林,你过来,你过来看到他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周林听著电话里那近乎崩溃的嘶吼,心头一紧。
    他不敢再刺激她,急忙安抚道:“好,好,我相信你。”
    “我现在就过去,你別激动,先好好休息。”
    听到他答应了,沈念安又恢復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一言不发地,掛断了电话。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她爬了起来。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要再去找他。
    就算他討厌她,就算他把她当成疯子,她也要接近他,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念安下了床,来到浴室,用冷水洗了几遍脸。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憔悴苍白,双眼红肿的女人,自己都觉得丑。
    返回臥室里,拿了化妆包,用粉底液遮住脸上的憔悴和苍白。
    最后在泛白的唇上涂上口红后,她整个人气色也看著好了很多。
    她走出了酒店后,拨通了安格斯的电话。
    “安格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和简洐舟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她是谁吗?”
    电话那头的安格斯沉默了一下,隨即温声回答:“我並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沈念安连声道谢:“谢谢你,安格斯,真的……谢谢你。”
    半个小时后。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沈念安几乎是秒接。
    “查到了。”安格斯的语气有些凝重,“那个女孩叫艾米莉,是欧洲某个小国的皇室公主。”
    竟是一位公主……
    沈念安的心,狠狠沉了沉。
    她急忙追问:“他们住在哪个酒店?”
    安格斯听出了她话里的急切,立刻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很是担忧地说:“念安,你冷静一点。你根本无法接近她们,她们身边有很强的安保人员,你这样过去太危险了。”
    沈念安忙解释,“我不会乱来的,只是製造偶遇而已。”
    听她这么说,安格斯才稍稍放下心来。
    最终还是將那个酒店的名字,告诉了她。
    掛断电话,沈念安拿到了那个酒店的名字。
    巴黎最顶级的奢华酒店之一,丽兹酒店。
    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打车前往。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
    穿著制服的侍者,走过去为她拉开车门,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
    沈念安走到前台说道:“你好,我需要一间套房。”
    “好的,女士,我们最基础的套房,今晚的价格是五千欧元。”
    前台人员笑著说道。
    沈念安从包里拿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办好入住,侍者帮她提著行李,引领著她走向电梯。
    房间在二十八楼,是一个视野极佳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巴黎璀璨的夜景。
    沈念安耐心地等著傍晚的到来,然后换上了一条月白旗袍,將头髮挽起,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
    然后她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酒店一楼最负盛名的海明威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气氛曖昧。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鸡尾酒,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酒吧里搜寻著。
    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她內心的焦灼。
    半个小时过去,就在她再次婉拒上前搭訕的外国男人后。
    酒吧的门口,终於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简洐舟!
    他正侧著身,为身边的艾米莉公主挡开一个喝醉的客人,动作绅士又体贴。
    艾米莉的脸上,带著甜美的笑,她亲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到了吧檯前。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像一对被上帝精心雕琢的金童玉女。
    沈念安看著他们,看著他们亲密地交谈,看著他看她时,那温柔宠溺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曾经,是独属於她的。
    尖锐的疼痛,再次席捲了她心臟。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失控地衝过去。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假装在欣赏酒吧乐队的表演。
    可她的余光,却始终牢牢地锁著那两个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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