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姬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怀远所言在理。是朕……有些操切了。”
    陆临川见皇帝採纳了自己的意见,拍马屁道:“陛下圣明。”
    姬琰的思路也隨之清晰起来:“如此说来,其实今日文华殿议事,倒不必……彻底撕破脸皮,爭个鱼死网破。朕原先还以为,今日肯定是一场唇枪舌剑,非得力排眾议不可。”
    陆临川却微微摇头:“陛下,戏还是要做足的。不能一开始就显露出让步之意,那样反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臣当先与他们据理力爭,摆事实、讲道理,痛陈国债之利与国库空虚之危,將声势做足。”
    “待到最后,双方僵持不下,陛下再居中调停,迫不得已之时,才拿出盐引监管衙门权责划分的折中方案。”
    “如此,方显得陛下顾全大局、权衡有度,也让他们觉得这结果是爭取得来,非轻易获取,日后推行阻力或能小些。”
    姬琰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明悟的笑意,嘆道:“怀远当真……深諳人心世故,思虑周全至此。”
    他完全明白了这套“双簧”戏码的精妙之处。
    陆临川拱手道:“届时还请陛下居中……斡旋转圜,掌控节奏。臣自当在前,与他们据理力爭,寸步不让。”
    姬琰听懂了他让自己假装公允实则拉偏架的目的,点了点头:“朕明白。只是……如此一来,今日这朝堂之上,怕是要让怀远独当恶人之名,承受诸多攻訐了。”
    陆临川神色平静,目光坚定:“为国谋事,分所当为,何惧毁誉谤言?陛下不必介怀。”
    他被群臣批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债多不压身。
    姬琰闻言,又是一阵感动。
    如此方为股肱之臣。
    ……
    文华殿。
    这里最初是太子的读书之所,后来渐渐演变为皇帝处理核心政务、举行小范围高级议政的核心场所。
    能踏入此殿参与议事的,皆非等閒,通常只有阁臣、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等寥寥重臣。
    所议之事,无不是敏感、重大或爭议极大的国策。
    今日,殿內却聚集了比平日更多些的人影。
    四位內阁大学士、六部的堂官、六科给事中、都察院数位言官——几乎所有弹劾陆临川国债之策的核心人物悉数到场。
    值得一提的是,户、工两部尚书因前些时日京师动乱被勒令在家待参,由左侍郎代行。
    新任户科给事中程砚舟也在其中。
    他復职不过两日,许多朝中事务尚在了解阶段,今日与会,全因职责所在。
    六科给事中虽品阶不高,却位卑权重,掌封驳詔旨、稽查六部百司之权,向来由清流刚直、敢言直諫之人担任。
    这发行国债之策,最终落实的关键便在户部。
    他这位户科给事中的態度,自然也被眾人瞩目。
    程砚舟尚未仔细向怀远探问此策详情,直觉告诉他此事似有不妥,但出於对好友的信任,他並未隨波逐流上书弹劾,而是决定今日静听廷议,看清各方论据,再做判断。
    若此策真如弹章所言祸国殃民,他程砚舟也非徇私之人,该弹劾便弹劾,该封驳便封驳。
    殿內异常安静。
    诸位大臣垂手侍立,姿態恭谨,无人出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而紧绷的气氛。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清越悠长的通传,殿门处光影微动。
    姬琰身著团龙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简单的仪仗。
    陆临川紧隨御驾之侧,直至大殿最前列御座之前,才停下脚步,侍立於侧。
    这异常靠近御前的站位,引得不少大臣目光微闪,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皇帝在御座落定,眾臣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姬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殿內。
    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见眾人肃立,便开门见山:“今日召卿等前来,专为议一议陆爱卿前日所上《紓困筹国疏》。此疏事关重大,朕已发交各部议处。两日来,反响……甚大。故此,朕特召陆爱卿同来。诸卿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话音甫落,肃静瞬间就被打破。
    礼科给事中黎文昭一个箭步出列。
    他年约五旬,鬚髮微白,此刻脸上激愤之色难掩:“陛下!臣黎文昭有本启奏!”
    姬琰微微頷首:“准。”
    黎文昭朗声道:“陆临川所献之策,名为紓困筹国,实乃妖言惑眾,蛊惑君心!”
    “此等祸国之论,动摇社稷根本!”
    “臣以为,此疏荒谬绝伦,不值一驳!”
    “为社稷计,臣请斩陆临川,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章节目录



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被诬科举舞弊?一篇六国论惊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