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川回到书房,心中纷乱如麻。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母亲李氏端著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莲子羹。
    她將羹轻轻放在案头,看著儿子微蹙的眉头,温声问道:“川儿,方才那位郑大人来,可是有什么事?看你心事重重的……”
    陆临川抬起头,看著母亲关切的面容。
    母亲虽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却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也最信赖的人。
    重大的决定,他不想瞒著她。
    “您坐。”陆临川示意母亲坐下,语气儘量平稳地將郑鸿远的来意,以及严阁老欲招他为孙婿、拉拢他进入严党核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李氏安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凝重,最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乎儿子前途命运的大事衝击得不轻。
    她不懂官场中那些深奥的门道,但她懂得儿子眼神里的分量。
    良久,李氏才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著陆临川:“川儿,娘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娘信你。你自小就有主见,读书做事都有章程。这事关你的前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娘和你舅舅一家,都信得过你,也支持你。”
    陆临川心头微暖,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他的思绪更沉静了几分。
    母亲、舅舅、舅妈、水生、小雨……这一大家子人的命运,確確实实是与他陆临川的前程紧紧绑在一起的。
    他好,这一家子才能安稳和乐;他若行差踏错,整个家族也必將风雨飘摇。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在权衡利弊时,不得不考虑得更深更远。
    书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婆子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爷!老夫人!不好了!外、外面来了……来了宫里的公公!好大的排场,带著好些人……”
    李氏脸色一白,惊疑不定地看向儿子。
    陆临川心中也是一凛,但面上迅速恢復了镇定。
    公公?难不成是东厂的人?!
    严党的人刚走,就有皇帝爪牙找上门来了?
    这也太……
    “娘,別慌。”陆临川声音沉稳,“我这就出去迎接。”
    他迅速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书房,李氏和惊慌失措的杨婆子实在不放心,也紧隨其后。
    刚走到天井,就见院门大开,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身著緋红蟒袍,在一队锦衣卫校尉和宫中內侍的簇拥下,神色庄重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临川接旨——”魏忠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在小小的院落里迴荡。
    陆临川心头一震,来不及思考,就急忙上前,撩起衣袍,在青砖地上跪倒。
    李氏和闻声赶来的王氏也慌忙在他身后跪下。
    院中的杨婆子、碧儿、兰儿早已嚇得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魏忠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皇后懿旨:咨尔新科状元陆临川,门著勛德,身负英才,器宇宏深,文华盖世。秉纯良之性,怀经纬之才。兹闻尔年逾弱冠,尚未婚配。都指挥僉事梁安之次女梁氏玉瑶,毓质名门,性行温慧,德容兼备,可配君子。特此降旨赐婚,配尔为元配正室。一切仪礼,著有司依制承办。尔其钦哉,克谐伉儷,永篤恩义。勿负予望。钦此!”
    旨意念完,院子里落针可闻。
    陆临川全程仔细倾听,思绪高速运转,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才彻底鬆了口气!
    皇后赐婚?
    对象是梁家二小姐梁玉瑶?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梁府门前那道明艷灵动的身影。
    这衝击实在有点大……
    缓过来之后,陆临川內心迅速被一种冷静的审视所取代。
    皇后主管后庭宫闈、百官女眷相关事务,由她出面下达赐婚懿旨,既符合皇家礼制,名正言顺地操持皇帝连襟的婚事,也巧妙地避开了皇帝直接下詔干预臣子婚配可能带来的非议。
    这背后,无疑是皇帝意志的体现,更是一种不动声色却分量千钧的恩宠表达。
    陛下竟如此看重自己!
    不惜动用皇后懿旨来为自己铺路,將自己纳入“帝戚”的范畴,既给了尊荣,又明確地將自己置於一个远离党爭漩涡的位置。
    这……意味著他陆临川,踏入了外戚的圈子?
    文官加外戚,不仅身份骤然拔高,还能名正言顺地拒绝严党拋来的橄欖枝,且不会得罪他们。
    困扰著他的难题,居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迎刃而解。
    “陆状元,领旨谢恩吧?”魏忠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陆临川立刻收敛心神,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恭敬道:“臣陆临川,领旨,谢皇后殿下天恩!”
    李氏和王氏也跟著叩头谢恩,脸上满是茫然之后的巨大喜悦。
    魏忠笑著虚扶了一下,让眾人起来。
    他稍稍凑近陆临川,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心腹之人才有的亲昵:“状元郎,恭喜啊。皇爷对你可是青眼有加,这份恩典,满朝文武都看著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皇爷最喜重用的,就是像状元郎这般持身清正、心繫社稷的纯臣。状元郎日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负圣心才是。”
    这番话將皇帝对“孤臣”的期许点得明明白白。
    陆临川心领神会,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动作自然又恭敬地塞入魏忠袖中,低声道:“臣明白,定不负圣恩。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些许茶资,不成敬意,万勿推辞。”
    魏忠没有推辞,心安理得地收下,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陆怀远不仅才高,更是知情识趣,懂得进退,日后前途无量啊。
    他的语气愈发和善,嘱咐道:“状元郎太客气了。咱家不过传句话,都是皇爷和娘娘的恩典。日后同在京城,还需状元郎多多照拂才是。”
    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临川一眼,拱了拱手:“礼部会协同內廷承办你和梁二小姐的大婚,但梁府那边也不宜怠慢,状元郎记得亲自去商议一二……旨意已传到,咱家还要回宫復命,就不多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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