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陆临川却暗自冷笑。
    唐诗宋词加身,莫说一个顾宣,就是整个江南文坛齐上,又能奈他何?
    难道还有人写诗能写得过李杜王白、苏辛柳秦?
    柳通却气得不行:“无耻!”
    “若虚兄。”陆临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妨。”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炬:“既然诸位执意要比,陆某奉陪便是。”
    顾宣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色。
    在他看来,陆临川不过是个策论高手,能写出《六国论》已是侥倖。
    诗词一道讲究家学渊源与长期薰陶,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四川举子,怎么可能胜过自幼饱读诗书的江南才子?
    马伯远故作惋惜地摇头:“陆解元何必自取其辱?我等……”
    他话还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柳芸娘清亮的声音:
    “诸位贵客,今夜诗魁已经选出——”
    此时二楼聚集的举子们这才想起正事,纷纷涌向栏杆处向下张望。
    方才的爭吵太过激烈,竟让他们忘了身处何地。
    柳芸娘站在舞台上,有些诧异今夜这些举子为何如此激动。
    往年诗魁评选,读书人大多只是礼貌性地关注一下,从未像今日这般群情沸腾。
    但她毕竟是见惯风浪的老手,很快调整好状態,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中,朗声宣布:“今夜醉仙楼诗魁是,四川举人陆临川陆解元的《清平调》!”
    闻言,江南举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不可能!”
    “绝对有猫腻!”
    “……”
    他们方才还在嘲讽陆临川,转眼就被当眾打脸,面子上如何掛得住?
    顾宣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伯远更是瞠目结舌,肥厚的嘴唇颤抖著:“这……这……”
    柳通、赵明德和白景明则喜形於色。
    柳通激动地拍著桌子:“好!好!怀远果然……”
    “我不信!”一个江南举子高声喊道,“把诗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对!拿出来!”
    “让我们评评理!”
    “……”
    柳芸娘虽不明就里,但见群情激奋,只得示意侍女们展示诗作。
    四名彩衣侍女抬著一卷巨大的绢帛走上二楼,在眾目睽睽之下缓缓展开。
    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在眾人眼前铺开,雪白的绢帛上,墨跡淋漓的《清平调》一字排开,每个字都有巴掌大小,力透纸背,气势磅礴。
    “云想衣裳想容。”
    隨著第一个字映入眼帘,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举子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不自觉地跟著念诵,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一声惊嘆。
    “春风拂槛露华浓。”
    读到第二句时,几个江南举子已经面色惨白。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最后两句展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醉仙楼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诗歌营造的仙境之中,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佳人。
    那些方才还叫囂著要看诗的江南举子,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惊、羞愧、不甘、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作了深深的挫败。
    顾宣死死盯著那素绢,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自幼被誉为“神童”,在江南诗坛叱吒风云,何曾想过会败得如此彻底?
    这诗……这诗……
    他心中翻江倒海,不得不承认,自己毕生所学,在这首诗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马伯远更是面如土色,肥硕的身躯微微发抖,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想借江南举子对清流的认同,羞辱一番陆临川,却不料反被对方用一首诗踩在了脚下。
    柳通、赵明德和白景明则扬眉吐气,脸上写满了自豪。
    陆临川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首《清平调》在中华诗史上都是顶尖之作,岂是这些江南举子能比的?
    就算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写不出半句能与之媲美的诗来。
    “老夫读诗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佳作!”
    “陆解元大才!”
    “当真是诗文双绝,惊才绝艷!”
    “……”
    讚美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江南举子们,此刻全都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出声。
    顾宣和马伯远更是趁人不备,悄悄溜走。
    今夜之后,他们在士林中的名声怕是要一落千丈。
    陆临川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毫无波澜。
    “陆公子。”
    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临川回头,只见紫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媚眼如丝,嘴角噙笑,眼中满是仰慕。
    “陆公子,东家有请。”她盈盈一礼,“不知可否赏光?”
    白景明一愣。
    这醉仙楼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占据如此大的地盘,背后势力自然不容小覷。
    虽然坊间传闻与魏国公府有关,但从未得到证实。
    如今东家突然要见陆怀远,实在蹊蹺……
    陆临川也听白景明提起过醉仙楼的神秘背景,有些纳闷。
    或许只是管事因那首《清平调》要见自己?毕竟文人墨客在青楼留下佳作是常有的事。
    东家亲自接见反倒不合常理。
    陆临川试探性地问道:“敢问你们东家是……那位柳妈妈?”
    紫鳶抿嘴一笑,轻轻摇头。
    她本不该提前透露世子身份,但此刻不知怎的,就是想与这位才子多说几句话。
    她莲步轻移,凑到陆临川耳边,踮起脚尖小声道:“是魏国公世子。”
    一阵幽兰般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陆临川却无心欣赏这旖旎风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魏国公世子竟是这醉仙楼的东家?真是……
    这类娱乐场所多是鱼龙混杂之地,达官显贵往往只暗中持股。
    魏国公世子不仅亲自经营青楼,还在选魁时坐镇,实在有违常理。
    但转念又想,这或许正是勛贵们笼络文人的手段……
    “公子?”紫鳶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陆临川回过神来,拱手道:“东家相邀,本不该推辞。只是今日与几位同窗小聚,酒过三巡,已有些微醺。这般醉態去见贵人,实在失礼。不如改日备了拜帖,专程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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