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姬琰眼中寒光乍现,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堂堂天子脚下,刑部重地,竟有人在大牢里刺杀犯人?!
    赵汝城立刻递上供词:“凶手已招认,说是受尚书周世安与杜阁老指使。”
    侍立在一旁魏忠听得心惊肉跳,情知这次又要起大狱,不知要杀得多少人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急忙將赵汝城手中的供词呈递给少年天子。
    姬琰一把抓过,简略扫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混帐!”他勃然大怒,面色涨红。
    周世安是刑部尚书,杜文崇是內阁首辅,他们竟敢在刑部大牢里杀人灭口?
    真真是无法无天!
    他一直以来信任的清流,竟如此卑劣?!
    他一直以来厌恶的严党,反倒成了揭露真相的人?!
    他,错信了人?!
    赵汝城適时递上话头,添油加醋:“陛下,从昨日堂审以及昨夜刺杀一事看,此次舞弊的分明是杜明堂,不过其人仗著杜阁老的势,顛倒黑白……”
    “砰!”
    姬琰一拳砸在御案上,茶盏震翻,茶水溅了一地。
    “查!给朕彻查!”
    “一个都不准放过!”
    “即刻罢黜杜文崇、周世安,著锦衣卫圈禁其府邸,所有人不得外出!”
    “会试放榜推迟,待真相查明后,重新阅卷!”
    “此事,交由严卿全权督办!”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而严顥和赵汝城却只是平静地躬身领命:“臣,遵旨。”
    两位大臣退出御书房后,姬琰独自坐在龙椅上,凝视著摊开的《六国论》,慢慢平静下来。
    陆临川……
    看文章倒像是个有才华的。
    良久。
    他沉声呼道:“魏忠。”
    “奴婢在。”老太监立刻上前。
    “去查查这个陆临川。”姬琰吩咐道,“把他乡试的卷子调来给朕看看,再把他平日交游往来的情况写一份奏报递上来。”
    “奴婢遵旨。”魏忠领命,躬身退下。
    姬琰独自坐在御案上沉思。
    他原打算从今年科举中发掘人才,培养成坚实帝党,所以才让自詡正直的清流主持此次会试,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丑事!
    如今会试又让严党插一手,考中的学子能有多少是身世清白的?
    唉~
    国事艰难,人才凋零。
    这个陆临川看起来不错,若他还没有投效严党,便可以培养一二。
    ……
    会馆是各地举子进京赶考时的落脚之处,按籍贯分设,既方便同乡照应,又能节省开支,既有官府开设的,也有私人开设的。
    此刻,城南会馆二楼某厢房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柳通与赵明德正相对而坐。
    两人是陆临川的好友,柳通字若虚,二十四岁;赵明德字子谦,二十七岁。
    “这都第三天了,怀远还在刑部大牢里,我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柳通唉声嘆气,“那些当官的,收了银子连个准信都不给!”
    他性子直,脾气火爆,为人光明磊落,与陆临川自幼相识,既是同窗又是挚友,此刻忧心忡忡。
    赵明德也嘆了口气:“我们这些外地学子,在京师无亲无故,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的银子也都了……”
    他在三人中年岁最长,处事圆滑老练,对朋友肝胆相照,在同窗间颇有人缘。
    陆临川遭此大难,他倾尽所有奔走打点,连珍藏多年的祖传玉佩都典当了去。
    柳通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怀远那般才华,怎会舞弊?定是有人陷害!”
    窗外传来嘈杂声,隱约能听见“会试取消”“陆临川舞弊”等字眼。
    赵明德走到窗边,看见几个举子正对著他们住的厢房指指点点,脸上带著鄙夷之色。
    “若虚,外面那些閒言碎语,你莫要往心里去。”赵明德关上窗户,劝慰道,“现在满京城的举子都在骂怀远,说因为他舞弊,今年的会试可能要取消……”
    会试每三年一次,举子们寒窗苦读就为这一搏。
    若真取消,不仅三年光阴白费,更要命的是盘缠耗尽。
    赶考一次要费上百两银子,对很多家境贫寒的举子极其不友好。
    柳通冷笑一声:“一群蠢货!怀远是四川解元,文章锦绣,用得著抄袭?”
    “可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们也难以查证……”赵明德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打点下来,银子光了不说,连个水都没溅起来。”
    两人沉默下来。
    会馆的木板墙不隔音,楼下房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来:
    “听说那陆临川抄袭的是首辅公子杜明堂的文章?”
    “可不是吗!这下可好,会试要重考,我们这些寒窗十年的……”
    “四川人真是没骨气,为了功名连脸都不要了!”
    “听说那陆临川还是四川解元。”
    “……”
    闻言,柳通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明德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若虚,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忍不了!”柳通甩开赵明德的手,“怀远在牢里受苦,我们却在这里听这些混帐话!”
    赵明德拍了拍柳通的背:“先去用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会馆的饭堂在一楼,十数张方桌排开,已经坐了不少举子。
    柳通和赵明德刚下楼,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看,那就是陆临川的同乡……”
    “听说他们这几日到处奔走,想把人捞出来呢!”
    “捞什么捞?舞弊是死罪!”
    “……”
    柳通脸色铁青,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张空桌。
    刚坐下,邻桌一个锦衣举子就阴阳怪气道:“某些人还有脸来吃饭?害得我们白跑一趟京师,盘缠都打了水漂!”
    “你说什么?”柳通“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如铜铃。
    那锦衣举子也不示弱:“我说你们四川举子丟人现眼!陆临川舞弊被下狱,你们还有脸……”
    话还未说完,柳通已经扑了上去,照著他的腮帮子来了一拳:“你再说一句试试!”
    锦衣举子捂著脸,难以置信:“狗日的,竟敢打我!”
    他也不甘示弱,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碗碟摔碎一地。
    饭堂顿时大乱,有人拉架,有人起鬨,还有人趁机踹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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