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已下,空气中瀰漫的却不再是单纯的绝望,而是一种混合了决绝、紧张与微渺希望的沉重气息。
    王统领靠坐在阵图旁,目光紧紧锁定著赵明的一举一动。他胸腔起伏比平时稍显急促,牵动著肋骨的隱痛,但脸色却异常沉静,如同即將投入生死鏖战前的最后凝神。他知道,这个决定的风险有多大。物资是他们活下去的基石,如今却要亲手动摇它。但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搏一搏,或许还有生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赵明半跪在存取口和阵图之间,额角已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面前的地面上,整齐地摆放著这次“置换”所要动用的“筹码”:一块完整的灰褐色灵食饼,以及……一个尚未开封的扁平水囊。这是他们目前存粮的六分之一和水源储备的三分之一。选择灵食饼,是因为它蕴含的草木灵气或许更接近“能量”而非单纯的“物质”;选择一整块而非掰开,是担心分割可能影响其完整性,导致能量流失或无法被系统识別。选择水囊,则是因为水是生命之源,也可能蕴含某种基础的“滋养”能量。
    他的计划简单而冒险:不直接將物资“放回”存取口——那可能只是单纯的储存行为,无法触发能量流动。他要尝试的,是利用阵图作为“中介”和“控制台”,將灵食饼和水囊作为“外部能量源”,通过阵图与存取口之间的潜在联繫,引导其能量优先流向修復边缘接口,而非维持存取口本身的显化消耗。
    这个设想的依据,来自於他之前阅读玉简碎片时感知到的一句话:“…能量核心…即將耗尽…优先保障…基础监测与…应急通讯…” 监测?通讯?边缘的那些接口,很可能就与“监测”或“通讯”有关!既然能量核心耗尽前有“优先保障”的指令,那么通过某种方式“告诉”现在这个苟延残喘的系统,將残存能量重新分配给这些更高优先级的“接口”,或许有可能!
    如何“告诉”?他寄希望於阵图中心那个圆形凹点,以及韩老鬼那曾激活过它的血脉波动。他要再次尝试引导韩老鬼的微弱波动,但这次的目的,不是单纯激活阵图获取物资,而是尝试在激活的瞬间,向阵图“输入”一个明確的“意念指令”——將灵食饼和水囊作为附加能量源,引导至边缘接口(特別是破损较轻的西、北两处)进行修復!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充满不確定性的操作,对神识的消耗和控制力要求极高,且没有任何把握。
    “准备好了吗,小子?”王统领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赵明深吸一口气,將那块灵食饼和水囊紧挨著放在阵图边缘,与中心凹点形成三角。然后,他再次抓起韩老鬼冰冷的手腕,將其手掌覆在凹点之上。他自己的左手则按在韩老鬼手背,右手食指,则轻轻点在了那块灵食饼上——他要以此作为“能量源”的接触点。
    “开始吧。”赵明闭上眼,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首先集中全部心神,沟通自身那点微弱的神识,缓缓渡入韩老鬼体內,如同上次一样,尝试呼唤、引导那沉寂的传承血脉波动。这一次,比上次更加艰难。韩老鬼的身体仿佛彻底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丝毫回应。赵明不放弃,他知道时间紧迫,存取口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丝。他將自己的意念凝聚成最坚韧的丝线,在韩老鬼乾涸的经脉和沉寂的识海外围,一遍遍呼唤、叩击,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明的脸色越来越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神识消耗带来的刺痛感逐渐加剧。王统领在一旁看得焦急,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
    就在赵明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神识即將涣散的剎那——
    他按在韩老鬼手背上的左手,掌心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暖意?不是韩老鬼身体的温度,而是源自他掌心皮肤之下,那与血脉相连的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淡金色光点,如同沉睡的火山口下最后一星熔岩,被外界的意念和压力逼迫著,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这一点微光仿佛引燃了连锁反应,极其细弱的淡金色光丝,从韩老鬼指尖渗出,比上次更加纤细、更加不稳定,颤颤巍巍地流入阵图凹点!
    阵图上的浅灰色线条再次亮起,乳白色的微光流淌,但光芒明显比上次更加黯淡,甚至有些明灭不定,显然上次赵明灵力干扰的后遗症仍在。
    就是现在!
    赵明精神猛地一振,强忍识海的剧痛,將早已准备好的“意念指令”,通过按在韩老鬼手背的左手和自身与阵图之间那微弱的灵力联繫,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狠狠“烙印”向阵图的核心!同时,他点著灵食饼的右手食指,也將自身一丝微薄的灵力(经过最大程度提纯)和强烈的“將此物作为能量源”的意念,灌注进去!
    “以守藏使血脉为引!”
    “以此灵食、净水为源!”
    “能量导向——西、北边缘监测接口!”
    “修復优先!修復优先!”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每一个意念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希望和决绝。
    阵图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仿佛一个老旧的机器被强行输入了错误的指令和不合规的燃料,发出了抗议。存取口边缘的光芒也同步明灭,甚至整个一尺见方的开口都开始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隨时可能崩溃关闭!
    “稳住!”王统领低喝一声,他猛地伸出手掌,不是去触碰阵图或存取口,而是將掌心悬在赵明头顶三寸之上,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赤红色气血之力缓缓散发出来,如同一个温暖的护罩,將赵明笼罩其中。这不是直接的能量介入,而是体修以自身气血散发出的“稳定场”和“守护意念”,试图帮助赵明稳定心神,抵御阵图反噬带来的精神衝击。
    赵明感觉一股温热的、带著刚阳气息的力量包裹住自己,让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混乱意念衝击稍稍缓和。他咬紧牙关,死死维持著与阵图的连接和意念的灌输,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灵食饼和水囊。
    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那块灰褐色的灵食饼。在赵明意念和阵图波动的双重作用下,它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失去光泽,仿佛內部的草木精华和灵气正在被快速抽离!原本坚硬的质地也变得酥软,最后竟如同风化的沙土般,无声无息地坍塌、消散,化作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色粉末,继而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紧接著,是那个未开封的水囊。坚韧的囊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內部传出液体急速蒸发、能量被抽取的微弱“滋滋”声。水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也化作一片轻薄的、失去光泽的皮膜,隨即崩解消失。
    两件物资,就在他们眼前,被彻底“消耗”了!
    而阵图的光芒,在经歷了一阵更加剧烈的紊乱和明灭后,似乎……稳定了一丝?不,不是稳定,而是原本均匀分布在阵图线条和存取口上的乳白色微光,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分流!
    非常微弱,但凭藉赵明高度集中的神识和王统领锐利的目光,他们都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从阵图核心区域,有那么极其细微的两缕光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了一下,艰难地改变了方向,不再仅仅维持阵图自身和存取口的消耗,而是如同两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溪流,蜿蜒地、断断续续地,沿著平台地面下某种不可见的“脉络”,分別流向西方和北方的边缘!
    成功了?!能量真的被引导过去了!
    然而,成功的代价立刻显现。
    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物资存取口,在失去了部分能量支撑后,边缘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原本一尺见方的开口开始不稳定地收缩、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关闭、消失!更严重的是,阵图本身的光芒也再次剧烈闪烁,甚至有部分线条直接暗淡下去,似乎整个次级协议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好!存取口要关了!”王统领急道。
    赵明也看到了,心中一紧。他们赌对了方向,但似乎“油门”踩得太猛,系统本身就要撑不住了!如果存取口现在关闭,里面剩下的物资拿不出来,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电光火石间,赵明做出了一个更冒险的决定!他猛地撤回点在灵食饼原处(已消失)的右手,转而闪电般探向那即將关闭的存取口!
    他要趁关闭前,儘可能多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至少,要把剩下的两个水囊和大部分灵食饼抢出来!
    他的手刚伸到存取口边缘,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空间紊乱感传来,手指如同伸进了高速旋转的刀片之中,剧痛传来,皮肤瞬间被割裂出数道细小的伤口!
    但他不管不顾,凭藉著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一丝狠劲,手指猛地一勾,抓住了离边缘最近的一个水囊和几块灵食饼,用力向外一拽!
    “噗——”
    就在他將那一小把物资拽出存取口的瞬间,整个存取口发出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乳白色的光芒彻底熄灭,那个一尺见方的缺口瞬间弥合,地面恢復平整光滑,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开口!
    存取口,关闭了!
    赵明踉蹌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右手鲜血淋漓,抓著抢出来的一个水囊和……三块灵食饼。他喘著粗气,看向地面,原先存取口的位置空空如也。里面剩下的另一个水囊、剩余的灵食饼、那个丹药玉瓶、以及那枚未读的玉简……全部被封在了里面,或者说,隨著存取口功能的崩溃,可能已彻底遗失在某个空间夹缝或乾脆湮灭了。
    阵图的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中心凹点和极少几条主要线条还残留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整个次级协议,显然也已到了彻底停摆的边缘。
    孤注一掷,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了超过一半的物资储备(包括救命的丹药和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玉简),存取口功能崩溃,阵图濒临失效。
    换来的,是两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流向西、北边缘接口的能量细流。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勉强点燃了微不足道的一星火光。
    王统领看著赵明染血的手和地上那点可怜的物资,又看了看彻底黯淡的阵图和存取口位置,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干得好,小子。至少……我们他娘的试过了。”
    现在,他们只能等待,等待那两缕微弱的能量,能否真的在那破损的接口上,创造一丝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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