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咱这暂时不缺差工,便不耽误道友功夫了。”
    “有凭证么?没有就哪凉快哪呆著去,我家工坊守法守规,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考凭证?先登记排队吧,工会近来事务繁多,暂时不好安排,你回去等消息就是,轮到你了会给你发邮信。”
    “岳形桩?道友这般年纪,不想竟有如此技艺,此桩我家工坊如今的確稀缺……凭证?那倒是没什么讲究,不过你这没有的话,的確也不太好办……这样,我家要是容道友做事,实在也要冒著不小风险,保底的薪俸怕是不好安排,至於分利,你看半成如何?並非针对道友,这已经是市面上比较好的价钱了,你看?”
    西城工市。
    余庆各地转了一圈,最后带著一堆坏消息,从招贤坊中走了出来。
    回忆一路所得,他抬头看著天上本已被云彩遮蔽的日光,莫名觉得还是刺眼。
    『誒……还在道馆之时,道师便说学未能有成,便是有道馆背景,日后在外也是步步难行。我本来还想著,此界乃是修行之世,又没有统的一国家上下辖制,总不至於框死,没想到与前世当真半点没有不同,甚至还有过之。』
    想著这些,余庆甚至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三十多岁之后,艰难找工作的那段日子。
    『也不知道玥彤那边能不能找个门路,要是不能,也只能硬著头皮找个黑工坊先干著了。虽然剋扣较多,但再怎么说,都比普通工人收入高一些……』
    正思量。
    一道熟悉声音从余庆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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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哥儿,怎么又来招贤坊了?打听活计的事情?”
    余庆回身看去,就见刘元那张尖瘦脸庞映入眼帘。
    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对方做事的书肆门口。
    余庆想起作业程大岳所言刘元种种,倒也没有什么想法,点了点头,回道:“没想到现在缺活做的人这么多,有些不好入手。”
    刘元招呼:“外头天热,要不店里坐会儿,喝杯茶歇息歇息?”
    余庆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晌午时分,尤其日头这会儿又从云后钻出,更是有些热辣。
    便也从善如流,应邀走进了书肆內。
    刘元请余庆在店里坐下,倒了一杯茶水过来:“现在找活的確不容易,不过那也是炼师技艺相关的大工难,普通的小工还是比较好找的。你这纯粹是找错了地方,招贤坊可少有找小工的工坊管事出现,正经还得往西边去一些,那地方有个小广场,都是找小工、散工的人。”
    “我寻思你昨天才买了岳形桩图谱,这才一晚上功夫,总不至於是要找定灵桩有关的差事吧?”
    刘元不是程大岳,有些话余庆不好多说,自然不会解释自己能很快掌握岳形桩技艺的事情,他顺著对方的话道:“还有这种说法?我就说怎么这么费劲。”
    说著,嘆了嘆:
    “不过你也知道,我刚从道馆回来,不懂这些。”
    “嗨!要说你就该先这找我。”刘元摇了摇头,拍著胸脯道:“我在这也守了大半年的书肆了,倒也认得几个工坊当差的熟人,小工么,我完全可以帮你试著问问。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苦,毕竟你这些年都是各处学道,只怕没做过什么苦活,这工坊的小工啊,和牛马一样,可没个轻鬆的。”
    “说起来也是我这地方太小,生意上又做不得主,不然倒是可以请你在我这做个伙计,俸钱上或许少一些,但总归轻鬆么。咱又是自家兄弟,你在我手底下做事,也论不上什么上下高低。”
    余庆举杯喝茶的动作一顿,微微抬眉,瞥了刘元一眼。
    他知道刘元或许没什么坏心,不过话里话外那股子『今时不同往日』的意思,也是溢於言表。
    “哪里好麻烦你。”余庆笑笑,微微摇头,“我自己再碰碰就行,实在不成,再来劳烦了。”
    刘元眉头微挑,无奈模样道:“好吧好吧,但有需要千万不要和我客气,都自家兄弟,遇著难处没必要硬撑著。”
    眼珠一转,又道:“话说回来,庆哥儿你如今是个什么修为了?要是还只有炼气一层,就算是小工,有些进项高些的差事,只怕你也做不得。”
    “毕竟俗话说得好么,入道四宫,一宫养气,二宫壮力,三宫参本命,四宫玄通成。”
    “我辈底层修士,大半辈子也就在这四关苦熬,各境能做些什么差事,也都是研究透彻了。三重、四重就不说了,若是二重都没有,许多耗气力才能做的差遣,只怕也难从事。”
    “炼气二重。”余庆道,“道馆环境还算不错,静心修行之下,我也勉强炼得了个二重之境。”
    “那还是庆哥儿你天赋好,要不说你能被道馆的仙师们看上呢。”刘元感慨,“我就不行了,我这会儿还在炼气一重苦熬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道馆学业看来是真箇繁重,还记得我昨天提到郭子成那傢伙的情况没?他天赋比不得你,走运拜入金砂派后,转修了金砂派道法,现在居然被他修成炼气三重,在打熬本命器符了。”
    “是么?他天赋本来就好,当年没考上道馆,只是差了点运气罢了,这不奇怪。”余庆毫无情绪波动,微微一笑,“都是打小的朋友,他有这样的成绩,我也替他高兴。”
    刘元面色微动,似乎对余庆这种反应有些意外。
    顿了顿,又道:“確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天赋一直都是比他好的,我看要不是学业影响,应该也不比他差。可惜你现在休学在家,还得做工,只怕日后更影响修行了,老天爷实在喜欢戏弄人。”
    “脚踏实地便是,不多苛求。”余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谢你的茶了,我还得再去附近看看情况,就不打搅你做生意了,回见。”
    刘元一怔,不等反应,就见余庆已经走出了店门。
    脸色顿时微沉。
    瞧著余庆离去背影,更是哼哼自语:“脚踏实地?都这处境了,附和都不愿附和两句,还摆著模样呢?外头世道可不是道馆,人情世故都不懂,我看日后你还这样,有得碰头的时候。”
    “我还寻思真替你寻摸些门路,现在看来没必要费这力气,你就自己碰去吧……”
    …
    刘元怎么想的,余庆並不知道。
    在他看来,对方谈不上是什么坏人,但也不好与之有太多利益纠葛。
    没利益往来的时候,或许还能算个不错的朋友,真要是有了事情,保不齐便是反目成仇。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太与刘元这样人人来往太多,哪怕是有少时玩伴的关係在。
    他也没有因为之前屡次被拒,便放弃找工作的安排。
    具体能不能成,总归还得多试试才知道,
    只可惜又几圈转下来,还是没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他倒是也摆出了道馆学子的身份,人家知道这事儿之后,对他的確客气了一些,只可惜涉及生意,终究委婉拒绝居多。
    甚至顾及他这点身份,不少管事连『我也是替人做事,仙种莫要为难。』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余庆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由於时间仓促,本身他都还没来得及实际操演过所得岳形桩技艺。
    今天出来找工作,更多还是抱著熟悉市场情况的目的,也没想过会如何顺利。
    『工作的事,关乎后续种种安排,本也不能急躁,何况我尚未將所得岳形桩制艺真正运用於实际。便是有了机会,说不定还会闹出些意外来。空出两三日功夫,用於试演技艺,也不算坏事。』
    余庆昨日通过长生盏掌握了岳形桩制艺之后,便考虑过经验实际运用方面,或许会有手生情况的可能。
    是有打算自己先熟悉一番的。
    只因鹿三儿、大哥余福以及程大岳三人提到的凭证相关消息,方才选择今天出来打听打听情况。
    是以如今行事不顺,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余庆便也没在工市多待,用剩余不多的符钱,在工市上买了一份製作灵桩的材料,便也离开了市场,朝家的方向走去。
    …
    有关於乾坤定灵桩这等匠造器物,至少在一阶等次,基础材料其实都没什么区別。
    所用皆是『太阴沉玉』为核心,雕刻出相应形制后,再以各类属性符墨,勾连气机而得。
    加之灵桩本身,只是地基核心之用,运用时还要嵌入到真正用於支撑上层建筑物的石桩之中,耗用的材料也不多,所以成本並不算高。
    就比如作为主材的太阴沉玉。
    所谓『太阴沉玉』,乃是经歷过太阴月华之力洗炼的天外陨石,坠落大地之后,又遭受地脉之气打磨,匯炼阴阳所得。
    听著唬人,实际不是什么上乘宝材。
    一块成人小腿粗细、尺许来长,完全可以充作灵桩胚胎的太阴沉玉,正常情况下,作价也不过三四十朱铜左右。
    更不说此物本身还是东山郡盛產的灵材,在东山郡一地,自然更为便宜。
    为此余庆买来一份灵桩製作所需的玉材,连並符墨等类,总共也就花了三十朱铜。
    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的確也不算是小花销,但却不能说成本就高了,毕竟灵桩售卖的收益,十倍於此。
    『不过也亏得我在道馆修行之时,虽未曾如何打磨实用技艺,但符笔、刻刀等制艺工具,却都因课业所需,早有配备,不然这会儿要是还需购置工具,这花费也难支撑。』
    回到家中,坐在了自己房间內的余庆,看著身前书案上摆放著的灵桩材料,有些感慨。
    当初他在道馆学道之时,不少臣辅课业都要用到符笔、刻刀等工具,为此道馆也是要求人人都得配备。
    那时他还为购置这工具的符钱头疼过,没想到却方便了现在。
    但他很快也压下了这点杂念。
    精神一束,视线便聚焦在了整齐摆放在案上的灵毫符笔、刻刀、玉材、符墨等材料上。
    只扫了一眼,便也抬手拾起了其中的符笔。
    『灵桩製作,形之为本,制形当描线,提前规划符文、气脉节点位置,使成品模样映照於心,方好下手。』
    回忆悟道所得,余庆闭目沉吟片刻,终是落下了第一笔。
    …
    “誒?大岳,你今儿没去上工?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还有这……咦?玥彤,你怎么也跟大岳在一起?”
    西城,傍晚时分。
    刚关了店门,回到浮萍巷附近的刘元,便在路上碰见了正与一名女子结伴而行的程大岳。
    程大岳一直做的都是力工活计,平时这个点別说下工回家,有的时候甚至一两天都不能离开工地。
    这会儿撞面,刘元难免诧异。
    尤其是隨行还跟了个这会儿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免不了更是让他意外。
    程大岳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刘元,不由微微皱眉。
    这傢伙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坏心思,但一旦涉及余庆,对方都少不了因过往嫉妒多嘴,他却不想让刘元知道余庆愁著找工作的事情。
    只不过刘元也不在意他的態度,目光这会儿只关注在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热络上前招呼:
    “玥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正有些事情要找你呢,本来还想著你那忙,过几天再去打搅,没想到你居然先回来了,到我家坐坐?”
    女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模样清秀,身段稍有几分单薄,一身浅绿色衣裙,小家碧玉气质。
    “不了。”
    杜玥彤笑笑,摇了摇头,“我和大岳还有点事情处理,下回有空再去你家玩。”
    “有事?你和大岳能有……”刘元不以为然,不过话才到半,眼珠却是一转,“你们是要去找庆哥儿?”
    杜玥彤与程大岳相视一眼,一时哑然。
    多少年的朋友了,他们对刘元都太过了解。
    知道刘元若是知道他们要去找余庆,少不了搞点事情出来。
    这也是他们刚才不想提起余庆的原因。
    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但杜玥彤还是没想细说里头情况,只解释道:“是有点小事要找庆哥儿处理,所以就不耽误你了。”
    哪知刘元却笑道:“誒!那倒是巧,我正也要去找庆哥儿呢,一起一起。”
    这话一出。
    二人心下更是无奈。
    可又不好强行再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刘元见状,打蛇隨棍上,一面跟著往浮萍巷走,一面又打听起来:
    “话说你两个找庆哥儿,是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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