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见她动了气,解释道:“不必忧心,早就我来之前,就已经书信一封给了国师,若是真我出了事,即便秦懿手持虎符,於他而言只不过是个摆设。”
    他早已做了周密安排,若是他身死,便由裴行简继承大统。
    他要行简立誓此生不得为难清河,並会將清河早早的安排去封地,此生不得回洛阳。
    他这一生,看似什么都得到了,实则空空落落。
    剩下的日子,他只想要好好陪在她的身边,仅此而已。
    收回思绪,裴砚之无声注视著她的背影:“朕有太子,有数以万计的子民,他不过是一乱臣贼子而已,自有人会去处置他。”
    纪姝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向他。
    “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裴砚之神色哀怮:“於我而言,世间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哪怕是这江山,如今我不过是想让能好好的……好好的能陪著清河长大。”
    纪姝听了这话,强忍著的鼻酸再也抑制不住,紧咬著唇看著眼前的火堆。
    裴砚之並未察觉到她的情绪,深深地嘆了一口气道:“若是我真的死在了这里,清河便交由你,封地我已经选好了,幽州辽阔,康州富庶,届时你可以慢慢选,选好后便带著清河去封地吧。”
    “姝儿,若我真的死在了这里,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曾经对你做出的伤害吗?”
    纪姝浮现起当年二人之间的纠缠,心里又酸又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连能否走出去都不知道。”
    她这话,是否意味著能脱困的话,便可以原谅他了?
    裴砚之紧紧咬著后槽牙,心底驀然涌起狂喜,勉强勾了勾苍白的唇:“不会,最迟明早武阳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他既选择上山,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纪姝將拾起的木柴进添火堆里,洞口外夜色深沉,他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找到。
    “我知道从前都是我的不对,只要你愿意,我们往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看我如何改正,可好?”
    隨即望向她的的眼睛,小心翼翼道:“清河也需要母亲时刻在身旁,不是吗?”
    纪姝闻言一怔,隨即蹙紧眉头,恼道:“我何曾说过要跟你有以后?”
    裴砚之低声哄道:“好好好,是我想岔了,一切等出去了再说。”
    若不是此刻他真的有伤在身,那箭伤更是差点要了他的命,她都怀疑他这来得是不是苦肉计。
    见她目光犹疑的看了过来,裴砚之忽地捂住伤口,轻喘了口气道:“你快来瞧瞧,是不是后面的伤口又裂了,我怎么觉得疼得比刚刚还要厉害?”
    纪姝见状也跟著紧张了起来,这洞穴潮湿,布满了青苔,绝不是什么適合养伤的好地方。
    她起身在他身后细细查看,果然有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便道:“我刚刚在小河沟里看著有车前草,你等著,我去采些回来。”
    裴砚之拉著她的胳膊,摇头不让,此处地处偏僻,难保不会有野狼野猪出没。
    他翕动著唇道:“別去,我忍得住。”
    纪姝见他这副模样,心知今晚多半要发烧,若是不及时消炎,伤口溃烂,只怕更难收拾。
    想到此,她更急了,“我不会有事的,离那小河沟不过一里地,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不顾他阻拦,小跑著出了洞穴口。
    裴砚之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又担忧又急,挣扎著想要起身。
    刚一起身,胸口处撕心裂肺的剧痛,只好在原地等待,以免惹她心乱。
    这点伤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行军打仗比这艰苦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自己总能忍下。
    但只要想到她跟著自己受苦,心里便不是滋味。
    纪姝快去快回,不多时,便采著药匆匆赶回,见裴砚之额头上都是冷汗,心里顿时一沉。
    猜到她走后这人又起身做了什么。
    急忙上前检查了他的伤口,声音发紧道:“你不要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若是这箭头在深个几公分,我便是想救也救不了你!”
    裴砚之粗喘了一口气道:“我没事,只是见你一人出去,心里担忧罢了。”
    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转身將他衣衫褪下些许,把药草放进嘴里嚼碎。
    裴砚之听见衣裙撕裂的轻响,隨即感到背上传来一阵清凉——是她將草药敷了上去。
    药性刺激了伤口,裴砚之强忍著疼痛始终未吭一声。
    上好药,看著他眉宇间闪过的疼痛,开口道:“这地方只能如此包扎了。”
    她瞥向裴砚之,见他刚刚睁开的眸子,此时已经合上了,纪姝心里慌乱不安。
    她挪动著脚步,走到他跟前,用手指微微探他鼻息,见呼吸匀称这才鬆了口气。
    这一晚,她不敢睡过去,时不时查探著他额头的温度,还有鼻息间的呼吸。
    即便如此,在后半夜纪姝靠在石壁上昏昏欲睡时,纪姝猛地惊醒,急忙看向裴砚之。
    只见他果然在睡梦中开始囈语,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她急忙上前抚过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哪怕她见过不知多少这种场面,此刻她依然心慌,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
    在这样的伤口,这样的环境下,能不能熬过去,实在是个未知数。
    纪姝连忙起身,走到盛满水的小水缸,拧了拧过帕子將他胸前、额头细细擦拭。
    可是刚褪下去的烧,不久便又捲土重来,比刚刚烧得还要厉害,人已经在轻微抽搐,眼看就要天色渐明。
    武阳他们还没寻过来,绝望渐渐漫上心头。
    难道今日便是他的劫数吗?
    她坐到裴砚之身侧,见他哪怕是昏睡,依旧是紧锁著眉头。
    心里暗恨:为何偏要来救她?难道我的性命,当真比他的命还要来得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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