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从燕州那等尸横遍野中走出来的,一步步登帝,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王与他今日招揽的部眾,总计不过两万余人!”
    裴砚之闻言嗤笑一声,不知是暗讽他不知死活,还是觉得区区两万人,竟敢与他抗衡。
    莫非真以为凭一纸前朝遗詔,就能坐上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痴人说梦!
    当他裴砚之是摆设不成?只是想到姝儿在他手中,心头终究是难以平静。
    他咬牙切齿的道:“备战,此等谋逆之人,朕要亲自砍了他的头颅,以儆效尤!”
    “是。”
    待到了第二日,或许是秦王到底是心生不安,又或许是另有所图。
    第二封信又来了!
    这回上面夹杂著的,是纪姝的一缕乌髮,裴砚之彻夜未眠的双眼猛地闭上。
    衣袖下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对方命他孤身前往龙背山,並威胁若敢带人,下次送来的便不是头髮,而是她的口鼻耳目。
    当即暴喝,戾气横生。
    “秦懿,你好大的胆子!”
    一把將桌面上的茶盏拂落在地,下首的武阳,还有其他的將领俱都垂头屏住呼吸。
    后背开始渗冷汗,生怕怒火牵连在自己身上。
    武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虽是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约莫著也猜出了些许。
    更是胆战心惊道:“主公,属下现在就派人前去將夫人救出来?”
    裴砚之按住心口,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滯涩,將手中的信掷於桌子上,沉声道:“秦懿这等小人,他要朕孤身前去……”
    底下的將领立马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裴砚之冷眼扫了过来,眾人顿时不敢在开口。
    “朕难道会不比你们知道?”他声音喑哑:“但你们可知他挟持的人是谁?是朕的皇后,是国母,朕难道拋下她不管不顾吗?”
    武阳:“陛下可以让属下易容假扮您去,万一有变故,您也好及时应对。”
    “姝儿如今在他手中,容不得半分冒险。”
    只要想到万一这书案上出现的是半只手,或者是一只耳,他便双耳嗡鸣,遍体生寒。
    此时他头脑昏沉,甚至闪过这般念头:若是秦懿想要这皇帝之位,给他又何妨?
    只要姝儿好好的,她不是不愿意隨自己回洛阳吗?
    她不是要招赘婿吗?那他就留在甘州和她关起门来做个普通的小夫妻也不是不行。
    只要自己脸皮够厚,死缠烂打,还有清河在……
    想到此间种种,裴砚之不由深吸口气,心中涌起深深悔意。
    后悔那日与她爭执,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为何不能迁就她。
    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只要她人好好的,念及此,倦怠而克制的握紧拳头,以掌撑额。
    不知是后悔还是自责。
    到了晚间用膳时,裴清河嘆气道:“也不知娘亲在山上可有饿著,冷著?”
    说完,见父皇夹了一筷子他最不爱吃的青菜,嘟了嘟嘴。
    见他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继续道:“父皇,你知道我最不爱吃的就是青菜了。”
    说完,又將青菜拨到一旁,不愿动口。
    裴砚之回过神,“这两日你在府里乖乖的,不要调皮知道吗?”
    “父皇,要出远门吗?”
    只有父皇忙时,才最喜欢说这句话。
    裴砚之神色淡淡道:“你不是说想你娘亲了吗,我去山上將你娘亲接回来。”
    小儿大喜,“我也要去,娘亲最喜欢的便是我了,我要是去了,她定会很开心。”
    裴砚之眉眼柔和,低声道:“不是说了,叫你在府里乖乖的,山上路滑,等她回来了你再见也不迟,这几日好好吃饭,吃完再去做功课。”
    “好吧。”
    ……
    次日,裴砚之率五千洛阳精兵潜行至龙背山下。
    他沉声下令:“全军就地隱匿,一旦发现秦懿部眾,格杀勿论。”
    马背上的武阳急应:“是!”
    又道:“主公,属下和您一起前去。”
    裴砚之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如刃望向前方云雾繚绕的龙背山,“不必,你在此等候,暗卫跟著。”
    “驾——”
    一路骑著马沿著路走了上去,只有到了马不能上路的地方,裴砚之將马系在树下。
    这山算不上高,却地势险要,裴砚之看出这秦懿是准备给留了条后路。
    一旦事败,这茫茫群山便是最佳的藏身之处。
    届时搜捕便难如登天。
    约莫半个时辰,方至山顶。只见一处破庙孤峙於此。
    裴砚之甫一走近,庙后霎时涌出数十黑衣士卒,手中刀光凛冽,將他团团围住。
    裴砚之双眼微眯,丝毫不惧继续上前,此时人群分出一条道,秦懿押著纪姝缓步出现了。
    裴砚之目光死死锁在纪姝身上,见她颈侧横著冷刃,面色虽苍白,身上却未见血跡。
    想来没有受折磨,但即便如此,他心中怒不可遏,只能强压下去,厉声喝道:
    “秦懿,你敢谋逆?”
    秦懿阴戾的面上忽的一笑,扯著嘴角道:“陛下莫非以为,这天下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抬手指向裴砚之道,“你不过侥倖,趁宋太后病弱之际夺得江山,殊不知你名不正、言不顺。”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捲轴,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冷笑道:“裴砚之,你可知此为何物?”
    裴砚之压下眼底惊涛,看向神色平静的纪姝——她似乎早已接受结局,竟无半分畏死之態。
    “你想要什么?”
    秦懿將詔书收回袖中,见他终於沉不住气,笑意愈深:“起初本王只要矿洞,但见你如此听话,竟真孤身前来……”
    话音未落,他倏然转身贴近纪姝,指尖轻轻勾起她一缕长发,猛力一扯!
    竟扯下来一缕乌黑长髮!
    纪姝疼得细眉紧蹙,却死死咬住下唇,未出一声。
    只一眼,那细微的咬唇没有逃过裴砚之的眼睛,疼从胸口瀰漫到全身,就像针往皮肉里钻。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眼底怒到发红髮暗:“你別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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