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听得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了把他的脸蛋,才道:“我对你那哥哥可没兴趣。”
    顿了顿,她又试探性问道:“你父亲待你……好不好?”
    久久没有回应,她低头看过去,小傢伙已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纪姝不由轻轻一笑,为她掖好被角。
    將小人儿往里挪了挪,听到门口传来的轻响,春枝这时躡手躡脚的走了进来。
    见孩子睡熟了,春枝神色复杂的看向娘子,压低了声音问:“小郎君如今在这里,那人会不会隨时找上门来?”
    纪姝趿著些走到妆奩前坐下,將一头青丝拢到前面来,缓缓梳著。
    如今这不上不下將人吊著,无非就是想看著自己慌乱失措。
    四年过去了,他如今已经是天下之主,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自己不过是一寻常女子。
    想到这里,她安慰春枝道:“无妨,如今能见到清河,倒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好了,忙活了一天,你也快去歇著吧。”
    春枝只好应了声,轻轻將房门带上。
    ……
    月色高悬,屋內仅有一盏烛火点亮,屋內精致古朴的拔步床里安然睡著一大一小。
    有人悄然无息地撬开了窗欞,一个轻巧的翻身,步履无声像阵风。
    行至床边,青纱帐幔被轻轻掀开。
    那张四年间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脸,此刻仅隔著一臂远的距离。
    那双水眸紧紧闭著,浓密乌髮如墨一般浓密散於软枕上,淡粉色的訶子包裹著的雪团若隱若现。
    身侧依偎著的,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裴清河靠在她的肩膀旁,嘴里无意识说著梦话。
    仿佛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咂吧了嘴。
    屋內幽香拂面,裴砚之就这么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若是有人看见。
    便会察觉他那双向来平静地黑眸,此刻早已波涛汹涌,再无半分平静。
    他抬手,极轻地穿过她搭在外面的手指,十指相扣。
    低头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唇瓣,连她唇角那颗极淡的小痣,都恨不得要刻进骨血里。
    若说四年前她还带著几分青涩,如今恰如牡丹花开得绚烂至极,凭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韵致。
    指腹无意识摩擦到掌心的薄茧,眉心不自觉紧皱了起来,翻开她的手心,只见双手处掌心有一层薄薄茧子。
    想著她白日需要操劳的情形,他眼底彻底阴冷了下来。
    这就是她想要过的生活?放著天下至尊之位不要,终日为这点微末银钱奔波劳碌。。
    越是这般想,眼底的那抹猩红便愈发厉害。
    这些年来,他並非是查不到她在甘州的踪跡,只要他愿意查,总有蛛丝马跡可循。
    但是他忍住了。
    很多时候自己在想,是不是那半年不过是上天看他可怜,赏赐给他的一场美梦。
    时间到了就要剥夺回去,所以她才会那么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就算查到又如何?
    难道她就能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显然不会。
    不过这么多年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深深望了床上母子一眼,悄无声息地翻窗子离开。
    ……
    接下来的几日,那人仿佛忘了自己有个儿子般,三四日过去,都从未想过要將裴清河接回去。
    眼看著他对自己日益依赖,整日都要黏著自己。
    纪姝心里反而愈发不安,若是讲明白说这个儿子他不要了,倒也好办,她又不是养不起。
    可理智告诉她,绝无可能。
    依照那人的性子,迟迟不接他回去,恐怕是还有別的在等著她。
    又过了一日,鶯儿在甘州也待了七八日,“秋满楼”终究需要她这个明面上的东家。
    不能离开太久,便早上一起来,便来到了铺子,向纪姝辞行离开。
    二人自是捨不得,但也知道都是有正事在忙,遂约定好年底再聚。
    鶯儿取过纪姝为她准备好的礼盒,便乘车离去。
    到了下午,外面忽然有人大声喊道:“郎中在吗?”
    小德上前应答,那人道:“我家主子受了伤,需要郎中前去诊治。”
    纪姝瞥了眼正在练字的清河,走上前道:“伤者在何处?若太远,怕是不方便出诊。”
    来人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一看便知习武之人,纪姝上下打量了片刻。
    那男子显然也是没料到,在这穷乡僻壤还会有如此美貌的娘子,只看过一眼便垂眸不敢再看。
    只道:“就在前头的客栈。”
    纪姝顺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这家客栈她知道,里面老板的妻子,前年还是她负责接生的,平日里有个头脑不舒服的,也会在自己这里抓药。
    想到都是熟人,便点了点头。
    “好,容我稍等片刻。”
    她走回案边,俯身对著小儿柔声道:"清河,我要去给病人看诊,一会就回来,你就乖乖地跟著春枝姐姐知道吗?"
    这些时日清河早就习惯了,便乖乖地点头。
    还一副大人模样,道:“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你,晚上一起回府吃晚膳。”
    纪姝失笑,揉了揉他的发顶,便提著药箱隨那人离开。
    走到同福客栈,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进去后,庞老板看见是她,立马迎了上来。
    压低了声线道:“二楼受伤的那人瞧著身份不一般啊,方才回来时,手上全是血,娘子可得小心。”
    纪姝感激地朝他微微頷首,隨那人上了二楼。
    甫一进门,隱约的药气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想必在她来之前应当用过药,纪姝未作多想,跨过门槛,直奔里面的內室。
    只见床幔低垂,瞧不清里头的人,只依稀能见得一道男子的身影倚靠在枕上。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那人將受伤的手臂搁置在帐外。
    床边设有一张案几,上面摆放的茶水还散发著热气,想来在她来之前,这人还有閒情品茗?
    不知该说这人心大,还是说他不怕死。
    纪姝无意评判旁人如何行事,也只是轻微摇摇头,心道医者本分罢了。
    她在床畔的矮凳上坐下,顺手將药箱放置在手边,轻声道:“手上的位置在何处?”
    一旁的隨从立马道:“就在小臂上!”
    纪姝瞥了眼那被玄色衣袖掩住的伤口,“会有点疼,忍一下。”
    靠在床榻那人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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