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手指发颤地指著他道:“你……竟如此想我?”
    “我是你母亲,含辛茹苦將你养大,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质问你娘?”
    “我自进门便已说明,是她不愿意留下,那时正是寒冬,你们军中缺粮少衣,难道十万將士性命,还比不得一个女字要紧吗?”
    “更何况,她更是要拿腹中的孩子作为要挟,若我不放她走,这孩子她根本没打算留。”
    “那时,你正与丁谓贼军交战,母亲怎么可能会拿这点小事扰你心神?”
    “你要母亲如何抉择?”
    说到这,裴夫人不禁老泪纵横:“如今,你就只怪我放走了她。”
    裴砚之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用此要挟,您便听之任之,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如何能与她相提並论——”
    “军中的诸事我自有筹谋,即便没有她,这天下难道我还取不下来吗?”
    “大郎!”裴夫人惊得站起身来,“这可是裴家的唯一的血脉,你怎可说出这种话……”
    他冷笑了一声,“我何曾在乎过嗣子?若非出自她的肚子,你觉得子嗣於我而言有多重要?儿子要真是那般看中香火,这府中至於至今尚无儿女?”
    说完这句话,彻夜不休的疲惫猛地涌上,他撑著桌沿,不想再多说半句,无力地摆了摆手。
    朝门外的武阳沉声道:“將孩子送到文心阁,此后,跟福寿苑再无半分干係。”
    言毕,他直起身子,朝外走去,並未理会身后的裴夫人怔忡无措的模样。
    “大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让我再见到我的孙儿了?”
    裴砚之的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侧脸对著她道:“母亲,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走出福寿苑后,便见到奶娘抱著孩子候在一旁,他走过去神色剎那间柔和了下来,见孩子安安静静,再也不似之前啼哭的模样。
    看他嘴边还沾著奶渍,吩咐道:“將一应用具都搬到文心阁西苑,福寿苑……以后不必再来。”
    奶娘悄悄看了眼福寿苑,赶忙低声应下。
    回到文心阁,裴砚之推开西苑寢屋的大门,里面时隔两个多月没有人居住,哪怕在他回来之前派人来洒扫过,屋內的气息却已不同。
    不再是之前她身上的那股清香味,也不是香炉里的甜香,此刻燃著的,是他惯用的檀香。
    他脱下身上的甲冑,就这么走进屋內,陈设还是她走之前的布置,只是少了那个人。
    她当真是好狠的心肠,连孩子都不要,原来一切不过是先將他骗住,將他耍得团团转后,再找到合適的机会逃走而已。
    最毒不过妇人心,一切过往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此刻在看见往日那些浓情蜜意的物件,只觉得刺眼至极。
    在途中强压住的怒火轰然爆发,他抽出长刀,將屋內她惯用的屏风,妆奩台,衣橱箱笼一一劈开。
    武阳守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噼里啪啦 ”碎裂声音,心里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好一阵发泄过后,裴砚之躺倒在地毯上,手中的长刀被他踹到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穿著一身玄色衣袍的他,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双眼直直地看著上方,半晌后,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
    他喃喃道:“你这妇人,当真是好狠的心肠,究竟是为何如此待我?难道从始至终我没有半分值得你留恋的地方么?”
    他偏头看著满地残木,苦涩地笑了笑,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昏昏沉沉闭上双眼。
    金乌垂下,余暉透过纱幔斜斜铺入,朦朧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唤他,“侯爷?侯爷?”
    裴砚之睁开双眼,一年不见的美娇娥出现在了眼前,仍是未生產前的模样,髮丝微湿。
    只是这样俯视著看著她,胸前好似丰盈了不少。
    她语气里带著娇蛮:“侯爷不是说替我绞发,怎么自个睡著了!”
    裴砚之一脸惊慌猛地坐起,一把將她抱住,急声道:“你去了何处?我梦到你不见了!”
    纪姝喘息了两声,嗔怪道:“我不就在这里吗,您是要勒死妾身?”
    裴砚之慌忙鬆开她,仔细检查了身子,见没事,才连声道歉。
    纪姝眉宇间全是脉脉温情,看向他时更是眼神瀲灩,將手中的帕子丟给他道:“还不快给我擦乾。”
    “您瞧这屋內都被您弄成什么样子了,今晚都没法睡了……”
    裴砚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下午被他毁去的寢屋,此刻杂乱一片,想要收拾起来,没个一两日確实不成。
    从她手里接过帕子,轻柔地擦拭著她的髮丝。
    语气闷声道:“我回来后没见到你人,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纪姝轻声反问:“所以你就回来不分青红皂白髮了一通脾气?”
    裴砚之訕訕地点点头,將头髮擦乾后,俯身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只要你不离开我,任你打罚好不好?”
    纪姝转过身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胸口,娇嗔道:“您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这副离不开我的模样,往后怎么让孩子看你?你这做爹爹的威严何在?”
    裴砚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他如今还小,哪里会知道这些。”
    纪姝靠在他怀里笑了笑,又道:“可是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如何能陪你一辈子?”
    隨即从他怀里起身,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裴砚之大骇,想要起身去拉她,身子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转身离去。
    “姝儿?姝儿——!”
    他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仍然是那片狼藉的寢屋,抬手抚额,才恍然那只是一场梦。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她真的回来过。
    他扬声唤武阳。
    “给孤查,事无巨细地查她到底去了何处,纵使天涯海角,孤也要將她寻回来。”
    武阳小心查看了主公的脸色,见主公阴沉著脸,脖颈处的青筋直冒,已经是压制到了极致。
    心里暗惊,虽不知怎么一会的功夫就成了这样,连忙应声。
    裴砚之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假意迎合、暗中转卖秋意浓,种种事跡都已经表明了她从未想过在燕州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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