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蘅心里不是滋味,这意味著纪姝在府里的地位,远比自己想像的更令人心惊,不由得想起去年在魏府中见到的那一幕。
    之前还可以说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如今——
    她所依仗的,不过是燕侯的宠爱,只要宠爱在一日,她便是这府里当仁不让的燕州主母。
    而自己……她苦笑了声,只是空壳子般的世子妃,自成婚那日后,行简哥哥便再未踏入青云居了。
    整日不是在外巡逻,便是在军营里处理军务,无论她如何示好,都换不来他半分侧目。
    好在的是,他再未去过永寧巷,或许是真的放下了,也或许是碍於燕侯的君威,不敢有任何举动。
    嫁入侯府这大半年来,每每回魏府时,父亲和祖母便时常在耳边说。
    “趁现在世子还年轻,后院只有你一人,你要好好笼络,早日诞下子嗣才是正经。”
    “你想想,若是你那继母若是生下的是男孩,燕侯正是春秋鼎盛的时期,这一仗打完,登临帝位是迟早的事,你要早做打算!”
    思绪至此,魏蘅指甲暗暗掐了掐手心,她抬手看向座椅上容色逼人的纪姝。
    对银子低声道:“让两位乳娘回去吧。”
    银子道了声是。
    將东西送到,魏蘅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即起身告辞离去。
    春枝见人走后,轻声嘆道:“世子妃瞧著比之前沉静了许多。”
    纪姝拈起桌上的荔枝,掰开壳,莹白的果肉缓缓放入口中。
    “枝儿,你要永远记住,会咬人的狗不叫。”说时,也只是淡淡瞥了眼书桐,丝毫不避讳她在身旁。
    书桐是老夫人派过来的,平日里纪姝也不避著她,问道:“书桐,你瞧瞧,这是老夫人备好的,还是世子妃的手笔?”
    书桐垂眸敛神上前躬身道:“依婢子愚见,不若將箱笼全部拆开检查,以防万一。”
    纪姝闻言点点头,吩咐道:“就依你的意思办。”
    “是。”
    魏蘅上了马车后,银子见娘子面色极其难看,小心翼翼道:"世子妃,这原是老夫人赏赐的,我们这般带回去,老夫人会不会……?"
    话未说完,纪姝拂袖,气得將案上的茶水扫落在地,瓷器声落在车厢上碰出响声,银子急忙跪下。
    待这个口气出了之后,魏蘅心绪渐平,冷声道:“难道你没看出来,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书桐都被拨给了她,她今日敢这般说话,可想而知,她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有多得脸。”
    “而如今,她肚子里怀著的可是燕侯的骨血,若是个男孩,只怕这燕州的天都要变了。”
    “那……世子可知道?”
    魏蘅眼尾压著冷意:“你觉得他会在乎吗?”
    “眼下这燕州,我看没什么比永寧巷更为稳妥的地方了,不光是母亲时刻盯著这里,就连他只怕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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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低一笑,眼里儘是嘲讽:“谁会想到,茺州的一介孤女,不过是一年的光景,竟让她到了这个位置。”
    银子垂著眉眼,恨不得此刻双耳听不见,才能不知道她此刻说的些什么。
    永康十四年,八月中旬。
    纪姝刚用过早膳,便感觉到身下一阵暖流,腹中收缩阵阵袭来。
    她怔了一瞬,隨即紧紧压著恐慌,扬声唤“春枝——”
    春枝不过离开片刻,便听到女郎压抑著痛楚,急忙跑了过去。
    只见夫人双臂撑著桌边,额间渗著冷汗:“快,唤稳婆来,我羊水破了!”
    嚇得春枝六神无主,听到“稳婆 ”二字方才醒神,高声喊来书桐,二人將纪姝扶到了床上。
    一时院內逐渐乱了起来。
    裴夫人听到消息,也急忙从裴府赶了过来。
    產房內,一盆接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闻著那冲鼻的血腥味,裴夫人闭上双眼。
    一直念叨:“裴家列祖列宗在上,护佑她们平安,护佑诞下裴家子嗣!”
    幸而纪姝生產前的这几个月一直都有走动,生產虽艰难,到底是撑住了。
    硬生生地疼了一个白天后,直至晚间的时候,裴夫人才听见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传来。
    纪姝在八月生下了一名男婴。
    稳婆將小儿洗乾净裹好,用襁褓包住,抱出房外,裴夫人轻轻掀开襁褓一角。
    哪怕是刚生出来,小脸蛋皱巴巴红彤彤的,但依旧能看出这孩子五官俊秀的模样,尤其是那眉眼,像极了纪姝。
    心里简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接过,低声道:“孩子母亲没事吧?”
    里头另外一个稳婆跟出来,道:“回老夫人的话,主母力气耗光了,此刻昏睡著呢,並无大碍。”
    裴夫人见大人小孩都无事,不由大喜:“好好好,都有赏,重重有赏!”
    丑时將尽,纪姝才悠悠转醒。
    此刻屋內没了之前的血腥味,透著她熟悉的甜香,她侧过头,便瞧见了在摇篮里那个小小身子。
    似乎也是在熟睡,眼睛紧紧地闭著,模样安静得惹人心疼。
    心底骤然一软,这是自己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啊,眼里倏然一热,已经落泪下来。
    过了好一会,春枝进来换香,听见屋內动静,快步走了进来。
    见夫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手不停地逗弄著小郎君的小手,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
    春枝何曾见过夫人这般模样,进来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呼吸也慢了下来。
    纪姝见到她进来,面上敛了敛,缓缓靠回到枕头上。
    “老夫人呢?”她问,嗓音还有些沙哑。
    春枝端著热茶走过来,下意识看了眼小郎君,才道:“老夫人一个时辰前回去的,见您与小郎君都好,才放心离去。”
    纪姝接过水,一口饮了下去,见春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便道:“是老夫人將他放在我这儿的?”
    春枝点点头,俯身看了眼小儿,忽然眼睛一弯:“夫人,您瞧,小郎君嘴里在吐泡泡呢!”
    原来是婴童喝饱了奶,嘴里打了个奶嗝,恰巧吹了个泡泡。
    似乎是被春枝惊到,“哇”一声啼哭起来。
    二人都没有伺候小孩子的经验,俱都手足无措起来,这外面的奶娘听到动静急急进来,教纪姝如何抱著他,如何轻拍。
    说来也是奇怪,到了纪姝的怀里,小儿便止住了哭,只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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