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垂下眼瞼,拈起桌子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裴夫人笑意盈盈道:“不知道他得有多高兴,你们父亲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过,盼著你们母亲能为裴家开枝散叶。”
    裴行简淡淡瞥了眼她被桌子遮掩的小腹,唇角闪过一丝嘲讽:“如今父亲倒是如愿以偿了。”
    那里是他朝思暮想的血脉,而自己,与她是再也不可能了。
    魏蘅瞥了眼裴行简,死死绞著手里的帕子。
    除夕过后,纪姝是初二才从裴府离开。
    先是去福寿苑向裴夫人辞行,而后携著春枝乘车离开。
    看著窗外的大雪,这是她在燕州过的第一个新年,长街寂寥,未有什么人。
    唯有街道两侧值守的士兵,纪姝见状,便吩咐春枝道:“去给些赏钱,这个时节还在值守辛苦了。”
    春枝吩咐著马夫停下,快步小跑过去,將袖中一袋子银钱递了过去,后又指了指马车的方向。
    那几位守卫的將士急忙单膝跪下,隔得远不知说了什么,纪姝只是挑起帘子微微頷首。
    待春枝上了马车,一行人这才驶入了永寧巷。
    ……
    就在丁谓军中以为燕州军会熬不住这个寒冬时,他们以迅雷之势攻破了交州,信州二城。
    汉中之地,一时摇摇欲坠。
    开完春,四月中旬,裴砚之亲率十万大军兵临康州,也正是汉中的最后的屏障。
    此时,并州、池州、交州、信州、幽州已尽归裴砚之掌握。
    就在裴砚之一路南下,连连攻下五座城池时。
    那丁谓不仅將宋太后囚禁,密报更传来骇人的消息,他竟然利用了濡慕,將还只有几个月的太子毒杀。
    其野心之昭彰,可谓天地不容,宋太后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引入汉中的,竟是一头吃人的豺狼。
    如今朝野上下皆安插了丁谓党羽,一旦有人有不服之心,他便血腥清洗。
    此时夜幕快要降临,裴砚之军队驻扎在野外,他站在山坡上自下望去。
    看著远方的万家灯火,心中升起一缕牵掛:不知她现在可还好?
    想到她肚子里还怀著自己的孩子,心中便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孩子降生之前回去。
    此刻的汉中宫廷里,却是另一番场景。
    丁谓喝著美酒,怀里搂著的是谢天子在位时的妃嬪,大殿之上一片靡靡之音。
    哪里还有往日的巍峨气派。
    自他攻进来的那一天,宫廷里的妃嬪糟蹋的被糟蹋,嬪位高的要么不是被丁谓这等小人占为己有,要么就是赏赐给了那些將领。
    谁能想到一年前,他还只是窝在琅琊山里的小小部將,只不过是得了郡守的信任,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报——”外面传来亲隨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靡靡之音。
    丁谓推开怀中美人,“何事?”
    將领疾步入內,仿佛没看见屋內的混乱场景,急声道:“將军,裴砚之率领著十万骑兵一路南下,一路攻打了五城,若再无法阻挡,不出半月就要抵达汉中城下了。”
    丁谓猛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案几,嚇得刚刚还在怀里的女子瑟瑟发抖,就连在大殿上跳舞的舞姬也慌忙间跪伏在地。
    “怎么会如此快?”他怒喝,“丹郡郡守呢,不是说他一心想要投靠本將军,他人呢?”
    “为何不抵抗?”
    將领江松单膝跪在地上道:“稟將军,那丹郡的郡守听到是裴砚之亲自带兵,已经嚇得弃城而逃了,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就將丹郡拿了下来。”
    “混帐东西!”丁谓抽出手里的长刀,喝了酒的眸子猩红,“若是让本將军擒住,必处以车裂之刑!”
    丁谓坐回椅子上,面色阴沉如铁,裴砚之带兵他一点也都不意外,但是他广发天下檄文,斥其弒君囚后。
    已经將他推到了眾矢之的,如今想要回头必然是不可能的了,他也从未想过要回头,此仗不是他丁谓称帝,便是裴砚之夺鼎。
    江松上前道:“將军,为今之计,只有將裴砚之拦在康州就地斩杀,决不能让他踏入汉中半步。”
    丁谓捏了捏手中的佩刀,冷嗤了声,“这还要你说,问题是谁可领兵去?”
    江松一时没想到人选,如今朝野上下本就反对丁谓称帝。
    就算他们有心想要派人前去攻打裴砚之,万一临阵倒戈,又当如何是好?
    丁谓怒极反笑,“好啊……如今確实连个合適的人选都选不出来?”
    “本將军要你们何用?”
    说著就要拿刀上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舞姬有人直接晕了过去,就在这时。
    “儿子愿意领兵,还望父亲应允!”一道尚带著青涩却斩钉截铁的男声响起。
    江松面上一松,带著喜悦道:“是郎君?”
    来人正是丁谓的儿子,只见丁昭野推开门便径直走了进来,直直跪在殿中。
    丁谓双眼微微眯起,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儿子,沉声道:“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谁?那可是燕州十二铁骑的主君。”
    “你难道不怕?”
    他膝下虽有三子,但唯有此子年已及冠,其他的儿子不过五岁,三岁不堪为用。
    丁昭野闻言抬起头,眼里是与他年纪不符的老成狠辣。
    “儿子听闻,裴砚之不过是十三四岁便带兵击打匈奴,他能行,为何儿子就不行?”
    “更何况儿子是父亲长子,只有我带兵才更可以鼓舞士气,若是能將那裴贼一刀斩於马下,还有谁能阻拦我父亲登临大位?”
    江松连忙附和道:“將军,郎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丁谓听罢,不由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啊,没想到我丁谓还有如此雄心勃勃的儿子!”
    “往日是为父从未看重你。”
    他踏步上前,重重拍向丁昭野的肩膀:“你若真能將裴贼斩杀於康州,为父称帝那日,便是你册封太子之时。”
    “莫要让为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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