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也觉得是自己多想,倘若真的有了身孕,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一旦被他发现有了腹中骨肉,哪怕是自己想走,也定然是走不了了。
    此时,心里更叫她恐慌的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孩子。
    她並不觉得自己能抚育一个孩子长大,也並不觉得自己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那日过后,整个燕州仿佛被一层灰濛濛的阴影笼罩,就连府里的下人都屏息静气,低眉垂目。
    人人都像是预感到,燕州即將迎来有史以来最大最惨的战役。
    第二日,春枝將郎中请进了府。
    纪姝躺在床上,郎中坐在凳子上凝神號脉,过了许久,方確认道:“夫人的脉象,滑疾流利,如珠走盘,正是喜脉啊!”
    说完,又拱手祝贺道:“恭喜夫人,君侯不日便要做父亲了。”
    春枝眼皮一跳,慌忙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夫人。
    纪姝愣愣地看著床帐上繁复的花纹,虽是早已猜到,可如今被证实,仍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她扭头轻声吩咐郎中:“还望您勿要声张,我今日跟府中说得是我胃口不佳,若是老夫人问起,您便说你已经开了药方,並无大碍就好。”
    那郎中並未多想,很多高门士族常有怀孕未满三月不便张扬的规矩。
    连连点头称是。
    將郎中请了出去后,纪姝顿觉心口泛起一股噁心,趴在床头乾呕起来。
    春枝急忙端来痰盂,一面轻拍她的背,心疼道:“夫人……可是心口难受?”
    她想到夫人曾说等君侯出征便要离开,可如今万万没想到的是怀了身孕,这要是在半路上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是心慌。
    纪姝吐了好一会,才浑身无力的躺了回去,春枝拿来帕子细细擦拭了一番。
    待她缓过气来,却听到纪姝轻声说道:“不要说出去,这孩子我本就没打算要,你今日便去买一副墮胎药,熬了我喝下去。”
    语气平静得仿佛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惊世骇俗,却嚇得春枝“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女郎!”
    连旧日称呼都喊了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害怕。
    这世道,还没有女子成婚后嫁了人后有了孩子却说不要的。
    那等虎狼之药,向来都是歷任高门贵族里当家主母,处置丫鬟通房之流准备的。
    在则就是妓馆里落胎用的。
    “什么叫不要这个孩子?您这有多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有个万一,您让婢子怎么办?”
    “更何况婢子曾听说,有人用了那东西,下身恶露不止,不过数月便气血双亏,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女郎,您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纪姝侧头看向春枝,见她神色惊恐,知道自己说不要这孩子,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是啊,在这个时代,高门士族的主母怀了身孕,谁不是欢天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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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意味著地位稳固,后继有人,宋云舒不就是因为迟迟生不下二房的子嗣,才惹来老夫人的不喜。
    若要在这府里,想暗中打掉,確实不是什么好时机,也没有充足的准备。
    春枝见纪姝神色坚韧,不为所动的模样,急急又道:“您若真心不想要,我们可以等离开之后,准备周全了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纪姝静了半晌,终於疲惫的点点头。
    她伸出手,细细抚摸了还依然平坦的小腹,低低笑了几声,笑声里充满著无可奈何与苍凉。
    她缓缓说道:“此事绝不可让旁人知晓,明白吗?”
    春枝以为是夫人愿意將孩子留下来了,喜极而泣地赶紧点点头。
    又小声道:“那婢子吩咐厨房,这些时日多给您燉些滋补的汤水。”
    说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只要女郎现在不准备打掉,往后总有法子劝她留下,想到九个月后便可以看见小主子,內心別提有多欢喜。
    纪姝没说话,仿佛已经熟睡了过去。
    春枝起身將房门关紧,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纪姝睁开双眼,这孩子绝对不能留下,一旦留下了牵扯只会越来越多。
    想到此,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已经成型。
    此后数日,裴砚之愈发的忙了起来,听说连文心阁的书房都许久没有回了。
    而纪姝也听说了他广发檄文奉天討逆,用以名正言顺的方式告诉了天下,你丁谓非正统,如今囚禁了太子与太后,实属大逆不道。
    而我裴砚之,便要討伐你这乱臣贼子。
    中秋节当日,裴砚之风尘僕僕从军营中回来了。
    按照习俗,本该是一家人团圆热闹的日子。
    只是府中前不久才出了宋氏那桩事,加之裴砚之不久將要出征,此番前去,凶险难料。
    眾人心中难免神色鬱郁,裴行简与裴颂更是神色低迷。
    反而裴夫人神色如常,到了她这般年岁,大风大浪见得太多,父辈、丈夫再到儿子,皆是长年征战。
    往日是抵御外敌,如今却是同室操戈,想到此,她不禁摇摇头。
    她目光落向端坐在下首的纪姝,想到她和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牵绊,眼底格外复杂。
    转眼又看向裴行简,见他並未看向纪姝,只是默默的喝著酒水,心里稍微鬆了松。
    或许真如大郎所说,等行简成婚后,他们搬出去了,这也许就是件好事吧。
    若终日相对,哪怕魏蘅面上再淡然,心里又岂会容得下丈夫心中存有別的女人呢。
    “姝儿,今日中秋,你可有跟敬臣说?”
    纪姝闻声抬头,含笑应道:“母亲,侯爷说忙完便会过来一同用饭。”
    “好好。”
    “今日虽逢佳节,但时局不安,君侯不日將要出征,好男儿就应该大杀四方安定天下,我们只要在后院好好等著他们得胜归来就好。”
    纪姝举起酒盏,起身扬声道:“母亲,儿媳在这里祝您福泽绵长,身体康泰。”
    裴夫人笑道:“好好,借你吉言。”
    “怎的都不等孤,都开始喝起来了?”
    纪姝刚將酒盏送到嘴边,春枝在路上就格外叮嘱,有孕之人忌寒凉,忌酒,她也没打算喝。
    便听到门口传来低沉醇厚的男声,纪姝心口一颤,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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