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简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口驀地一痛,宋云舒见他神色恍惚,低声提醒:“行简,祖母与你说话呢!”
    裴行简倏然回神,起身后对著纪姝躬身揖礼道:“父亲,夫人!”
    纪姝面色平静的頷首,隨机落座,竟无人提醒裴行简该按照礼制向继母奉茶。
    裴夫人见人终於到齐,不由得大喜,拂袖吩咐:“开席吧。”
    “今日难得这般齐全,我也好久未曾如此开怀了。”老妇人笑意盈盈。
    裴颂打趣道:“大嫂要是再给您添个孙儿,您怕是更高兴了。”
    裴夫人眉眼笑开:“你个泼猴,这种事哪里急得。”
    见老夫人这般开心的模样,纪姝难得面上露出尷尬之色,裴砚之取过一旁的茶盏轻吹浮沫,啜饮一口。
    对面的裴颂笑笑不由得打趣道:"大哥,你喝的茶盏是嫂子的吧。"
    纪姝转头看向他手中的茶盏,他手中的杯沿赫然映著一抹鲜红口脂印,耳根顿时臊了起来。
    心里暗恼:真是不知羞!
    但又想到刚刚在马车上他对她又吸又咬的纠缠,嘴唇到现在还是红肿的,不得已上了点口脂,来遮掩痕跡。
    “哐当 ”一声,眾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裴行简失手打翻了酒水,桌上酒香渐渐瀰漫。
    裴夫人扫过裴行简,淡声吩咐道:“都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替世子收拾乾净。”
    下人应声而上,两三下便整理妥当。
    宋云舒冷眼瞧著这画面,对面郎情妾意,只觉刺眼得很,心中想要狠狠戳破这场景。
    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身侧的裴颂见颂见她喝得如此急,问道:“你今日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太高兴了?”
    宋云舒眼风都未扫给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裴砚之將一切尽收眼底,眼眸微眯,又瞥了眼身侧的纪姝,见她是始终埋头吃著饭,並对席间暗涌仿佛无所知。
    心里顿时软成一片,夹著一筷子肉放入她碗里,嘱咐道:“不能光吃菜,肉也要吃。”
    纪姝偏头看向他,嘴上泛著莹润油光,模样娇憨。
    “晚间养身,不宜多食荤腥。”
    裴砚之眸色暗沉:“孤从未听过这等说法,莫不是你又拿话来誆骗我?”
    纪姝抿了抿唇,懒得搭理他。
    裴夫人在上首瞧著他二人,对著身旁的常嬤嬤低语:“你可曾见过大郎这般体贴的时候?”
    常嬤嬤轻笑:“老奴从未见过,就连以前的顾氏都从未得到这样的偏心。”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便没再说话。
    裴夫人显然是不在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大郎已经娇妻在怀,再过上一两年,纪姝诞下子嗣,大郎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顾氏?她从来就不配!”
    “老奴失言了。”
    “无碍,只是如今看到大郎对纪姝这般情谊,不免感慨。”
    用过晚膳,眾人聚在一起聊天。
    裴夫人问起纪姝今日出门做了什么,她乖顺应答:“妾身今日去了一趟玉清观,给父母上了香。”
    裴夫人瞭然的点点头,嘆道:“你也是可怜见的,双亲走得早,据说外祖一家还尚在?”
    便问裴砚之:“可有稍信说,你娶了他们外孙女之事?”
    裴砚之看了眼她,答道:“前些日子便已经捎信去了,备了厚礼。”
    裴夫人点点头,“应该的,毕竟以后也算是亲戚了。”
    裴颂问道:“嫂子,你家莫非只有你一个?”
    “还有旁的什么兄弟姐妹?”
    此言一出,莫说宋氏就连裴行简也抬头看了过来。
    纪姝不解他为何这般问,裴颂对她眨眨眼睛:“嫂子生得这般美貌,若家中只你一个,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有些逾矩了,但眾人都知裴颂素来心无城府,都没有多想。
    反而是裴行简忽然开口道:“二叔慎言!”
    满室骤然静默,安静无声。
    裴颂最先反应过来,立马道:“哎呀,都怪我这张嘴,还望嫂嫂莫怪!”
    裴夫人含笑解围:“若是你嫂子家中真有姐妹,你待如何?”
    裴颂自然接话:“那自然是希望嫂嫂將人接来我们燕州,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燕州好儿郎多得是,是吧嫂子?”说完挑眉一笑。
    纪姝勉强地牵了牵唇角,余光扫向斜对面的裴行简,见他垂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內心无端感到烦躁,她又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此刻如坐针毡的反而是她。
    宋云舒看了眼纪姝,再看向裴行简,眼底闪过一缕幽光,她就觉得行简看到纪姝后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自小这孩子便在府里长大,其他人不知他的秉性,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不管是魏蘅还是其他寻常女子,他向来都是看都不带看上一眼,而如今却对著年轻的继母屡屡失神。
    这让她怎么能不疑心?抬头便看向裴砚之的位置,就是不知道那人看出了什么没有。
    裴砚之好似不知道席中的暗流涌动,对著身侧的纪姝道:“茶!”
    纪姝愣了愣,很快书桐端著托盘走进,她便起身接过正欲放到案几上时,裴砚之抬手一碰一撞间滚烫地茶水便撒了出来。
    几乎大半泼在了裴砚之身上,纪姝却无事。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听到声音的裴行简下意识便要起身,这时裴夫人也问道:“怎么了?”
    婢女书桐急忙找来帕子递上,宋云舒亦是惊呼:“哎哟!”
    “这般烫,大哥没事吧?”
    裴砚之扫了纪姝一眼,隨意擦拭了衣袍处的水渍,“无妨,儿子去母亲房中换件衣裳。”
    纪姝对著身侧的春枝道:“快去文心阁將君侯的衣裳取来。”
    春枝应声赶紧小跑了出去。
    裴砚之起身,走到半路,见纪姝仍坐在原处,怔怔看著不远处的花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就是不知这副神情究竟是因对面他的儿子,还是旁的,就不得而知了。
    心里不免升起不悦,自己的夫君被烫了,她也不跟著过来伺候。
    “夫人,替孤换身衣裳!”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纪姝恍然回神,环视了一圈,见眾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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