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鸣將袖口从里剪开,看著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嘶了一口气,主公受伤这么久都不吭声。
    待包扎妥当,陆长鸣沉声道:“主公,今日这场刺杀,您心中可有眉目?”
    裴砚之抬手看了看自己胳膊,眸光冷意摄人:“今晚我和蒋伯扬密探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既然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那必然就是从蒋伯扬那里泄露出去的。”
    语气稍顿,接著道:“你想想,若是这次密探成功对谁威胁最大?”
    “宋兆年?”
    裴砚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这宋兆年这般忌惮我和蒋伯扬结盟,既然敢刺杀我们,那蒋伯扬那边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蒋柏杨此人向来谨慎,定会留有后手。”
    今日这次密探,就是针对於康州和隨州,这两州长久不合,如今自己攻下了茺州,最晚不过两三月便要回到燕州,必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
    这时候正是蒋伯扬拉拢自己的好时机,这宋兆年常年对康州百姓施压,康州的百姓苦不堪言,蒋伯扬此次也就是借燕州之力將康州拿下。
    但蒋伯扬兵力远不足和康州对抗,此次来就是想要借兵,天下谁人不知燕州十二铁骑名震天下。
    若是能借到燕州的兵力,康州拿什么来抵抗,这也正是宋兆年害怕的事。
    所以才会做出刺杀蒋伯扬和裴砚之的事情来,也正是想到其中的关键,陆长鸣道:“难道宋兆年不怕我们燕州报復吗?”
    裴砚之冷声道:“你可不要忘了,宋兆年身后是谁,他身后是朝廷,宋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宋兆年可是她侄子,她难道会不知道宋兆年想要做什么吗?”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宋太后的推波助澜,更甚者这就是宋太后的手笔。”
    “那此刻刺杀不成,反倒暴露了行跡,宋兆年此刻寢食难安。”
    事实也確实如此。
    “啪嗒!”
    茶盏被猛地击在陈周额前,鲜血顺著额角滑落在面上,愈发阴森可怖。
    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都是属下不好。”
    宋兆年还不解气,將手中的佩刀抽出,一把刺到陈周的胸口。
    索性刺得不深,在场眾人皆噤若寒蝉。
    宋兆年破口大骂:“都他娘的是废物,废物,裴砚之你们杀不了,蒋伯扬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也杀不了,我他妈白养你们这些年都是吃乾饭的。”
    陈周捂著刀伤,冷汗浸湿了后背,“是属下无能,还望主公责罚。”
    一旁的王大监缓缓喝了口茶,此番情形彷佛早已见怪不怪,尖利的嗓音响起:“好了,宋大人,咱家也要向太后回稟了,没空看你们演戏。”
    话毕起身就要走,宋兆年面色铁青,跟著起身道:“公公,对不住,还望您在太后那边美言几句,宋某一定记得公公的大恩大德。”
    隱晦地看了眼侧方的隨从,后者接到指令,將准备好的厚礼呈现了出来。
    王大监定睛一瞧竟是半人高的雪玉珊瑚,极其难得,当即便缓了缓神色。
    他压低声音开口提点道:“你们这次两方都未得手,但是燕侯老谋深算一定能猜得到是谁下得手,宋大人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一番话说得宋兆年脑门突突直跳,这些他何尝不知,行差踏错,若是不听太后,只全力刺杀蒋伯扬,说不定隨州早已无主。
    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骑虎难下。
    而王大监回到宫里,等待的就是太后的盛怒,最后太后只会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王大监走后,跪在地面的陈州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宋兆年见状摆摆手,后面的人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一旁的谋士看著眼前的一切,思索了片刻道:“主公,事已至此,既然他们要结盟,太后必然也是知道,为今之计只有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来个先下手为强,拉取更多的同盟。”
    宋兆年颓然坐到椅子上,往后重重一靠,嘆道:“是啊,裴砚之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那我就扯开这层遮羞布,看他如何堵住悠悠眾口,就算要派兵,也要师出有名。”
    说到最后,再也不像刚刚颓败之势。
    而这边,陆长鸣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关切道:“主公,手上的伤怕是不能在骑马了,以免伤口再度裂开。”
    要是留下后遗症就不妙了,反正刺杀也不可能再来第二波。
    此处离茺州也不算远,弄辆马车来也不过是多一日的功夫。
    “好,你也去歇息吧。”
    陆长鸣正要退出,裴砚之又道:“这府邸的主人,你查一下。”
    出门在外,总归是谨慎些为好。
    “是,主公。”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
    常武回到正院。
    此刻纪姝並未睡,听到常武轻声叩门,说了声:“进来。”
    见常武无事,將手中的话本放到一边,“如何了?”
    常武想到刚刚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那可是燕侯啊。
    將袖口中的金子递给纪姝,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道:
    “女郎,已经安排他们歇下了,燕侯和他属下並未起疑,想来是无事的。”
    纪姝彻底鬆懈了一口气,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见到他就会莫名地紧张,若是可以,一辈子不见面都是好的,那人身上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那就好,他们也就歇上一晚,两处的院落离得这么远,他们离开时,你安排走后门,保险起见,免得撞上了。”
    她撑著额角疲惫道:“早点送走这尊大佛吧。”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眼底掛著青黑醒了过来。
    唤了声春枝,春枝打著铜盆走了进来。
    將热好的帕子递给纪姝,低声道:“女郎,那位还在用早膳,想来用完早膳就会走的。”
    纪姝打了个呵欠,点点头,春枝见她仍带著倦色,柔声劝道:“要不您再睡会,等人走了我在跟您说。”
    纪姝含糊:“心里记掛著事,睡不著了。”
    穿著褻衣就走到了妆奩前,春枝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將水滑青丝梳了梳。
    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女郎,昨晚婢女来说,燕侯好似受了伤,说是昨晚换下的水盆里都是血,怪渗人的。”
    对於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自是司空见惯,春枝惊讶的是,还有人敢对燕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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