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临川县的冬日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躁动的暖流,而这股暖流的中心,就是郑浩。
    刘雅寧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带著玩味和试探、时不时用言语撩拨他的“县委书记千金”,也不是残联办公室里那个百无聊赖、看什么都带著嘲讽的颓废女青年。
    她变得……直接而热烈。
    她会一大早在郑浩的出租屋楼下等他,手里提著热腾腾的豆浆油条。
    她会在他加班时,悄悄溜进住建局办公室,塞给他一盒切好的水果,附上一张写著“別太累”的便签。
    她会在微信上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一天的琐事,看到的有趣的云,听到的一句歌词,甚至只是突然涌起的、强烈的思念。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会用那种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神望著他,说:
    “郑浩,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种感情,纯粹、热烈、不设防,带著少女般的理想主义,对一个男人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毒药。
    尤其是对郑浩这样,內心同样渴望真挚情感,却又在权欲泥沼中挣扎的年轻男人。
    只要一想到刘雅寧將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交给了他,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是让他无法轻易说出拒绝的话。
    每一次面对刘雅寧的示好,郑浩的心都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煎。
    他贪婪地汲取著这份纯净的温暖,这让他暂时忘却了苏曼青带来的复杂纠葛和步步为营的压抑。
    和刘雅寧在一起,他可以短暂地做回一个简单的、被爱著的年轻人,而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戴著面具的野心家。
    他无比渴望这份纯粹。
    渴望到每一次推开她,都需要动用巨大的意志力。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绝对危险的。
    他早已不属於自己。
    他的身体,他的忠诚,在某种意义上,是属於苏曼青的。
    不是情感上的归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由欲望、利益、敬畏和某种共生关係编织成的无形锁链。
    那个成熟、危险的女人,绝不会允许他的背叛。
    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早已卖给了那个名为“野心”的魔鬼。
    他要去省委办公厅,他要攀上权力的更高峰。
    这条路,註定容不下刘雅寧这种纯粹却可能成为巨大软肋的感情。
    他无法再把自己完整地交给刘雅寧,哪怕他的心在吶喊,他的身体在渴望。
    这种撕裂感,让郑浩备受煎熬。
    他开始刻意躲避刘雅寧。
    刘雅寧这边,情况则全然不同。
    她陷入了真正的初恋。
    是的,是初恋。
    虽然她已经二十多岁,並非情竇初开的年纪,但情感上的体验,这確实是第一次。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从未断过。
    有看中她爷爷权势的,有单纯迷恋她外貌家世的,也有真心被她个性吸引的。她
    当然也曾在少女时代对某个阳光帅气的学长或才华横溢的年轻老师有过朦朧的好感。
    但她从未尝试过开始一段恋情。
    一部分原因或许是胆怯,对未知亲密关係的本能退缩。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接近她的男人,无论初衷如何,一旦意识到她是刘航的女儿、是那个临川刘家的千金,態度都会不由自主地发生变化。
    他们会变得小心翼翼,言辞谨慎,刻意迎合,或者过分表现自己的“不凡”以试图“配得上”她。
    那种不自觉的偽装,那种无法坦诚相待的隔阂,让刘雅寧感到索然无味,甚至噁心。
    她渴望的是真实的碰撞,是灵魂的相互看见,而不是一场精心计算、充满表演性质的门当户对的联谊。
    渐渐地,她开始鄙视“恋爱”这种情绪,认为它不过是利益交换或肤浅衝动的遮羞布,是俗不可耐的游戏。
    她寧愿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和尖刻作为盔甲,也不愿投身於一场註定虚假的关係。
    直到遇到了郑浩。
    郑浩是不同的。
    他正直,而又认真。
    这种正直和认真,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道德优越感,而是融入他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他会认真地对待手里的每一份文件,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会议通知;
    他会认真地倾听一个普通拆迁户的诉求,並尽力去协调解决,哪怕过程繁琐,结果未必圆满;
    他甚至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残疾人吴成,一次次跑去残联碰钉子,只因为他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好像有一种奇怪的“轴”劲儿,认准的道理,就会坚持,不会因为对方是领导就轻易妥协,也不会因为事情微小就敷衍了事。
    他也有年轻人的锐气和野心,但从不用在她身上。
    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是平等的,清澈的,带著一点无奈,一点包容,甚至偶尔会被她的“胡搅蛮缠”逗笑,但绝无諂媚或畏惧。
    他不会因为她父亲是刘航就高看她一眼,也不会因此就刻意疏远她。
    在他面前,刘雅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只是“刘雅寧”,一个有点任性、有点无聊、渴望真诚交流的普通女人。
    这种被剥离了所有外在標籤、只作为“人”本身被对待的感觉,对刘雅寧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珍贵体验。
    而那晚,她精心设计的“装醉”试探,更是將郑浩的这种品质放大到了极致。
    她假装不省人事,给他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一个年轻漂亮、家世显赫、並且“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几乎没有男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尤其是,她清晰地感受到郑浩对自己並非毫无感觉。
    但他没有。
    他一路规规矩矩,像个尽责的兄长,將她安全送到家,安顿好,甚至还记得给她倒一杯热水。
    然后,他选择离开。
    那一刻,躺在床上的刘雅寧,心里翻江倒海。
    不是失望,而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確认。
    她的直觉疯狂地叫囂著:
    就是他!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对的人!
    一个在她“毫无防备”、甚至“主动诱惑”时,依然能保持底线、尊重她的男人。
    一个不乘人之危、不攀附权贵、有自己原则和坚持的男人。
    这种近乎“傻气”的正直,在刘雅寧看来,是比任何甜言蜜语、浪漫攻势都更动人的品质。
    它意味著安全,意味著可靠,意味著一种可以託付终身的厚重。
    於是,在那个衝动又决绝的夜晚,她主动献上了自己。
    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孤注一掷的交付。
    她要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绑定这个她认定的男人。
    她要让他们的关係,从那一刻起,变得不同。
    自那以后,刘雅寧彻底卸下了所有偽装和防备。
    她变得坦率而热烈,像个陷入热恋的少女,毫无保留地表达著自己的爱意和依赖。
    她频繁地联繫郑浩,关心他的起居,分享自己的心情,用各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靠近他。
    她甚至开始幻想之后和郑浩的生活。
    儘管她早认为自己已经过够了临川的生活,但如果和郑浩一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临川是小了点,但胜在安稳。
    郑浩在这里,不会被省城那些眼繚乱、手段高明的“女人”迷住。
    他这样的人,就该待在相对简单的地方,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上走。
    她可以留在这里,陪著他。
    等他们结了婚,就搬出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找一个温馨的小家。
    她可以学著做饭,虽然可能很难吃,但郑浩应该不会嫌弃。
    她可以每天等他下班,听他讲讲单位里的事,或者就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
    她甚至可以……试著去把残联那份工作真正做起来?
    不是为了升官发財,只是为了能做点有意义的事,让郑浩觉得她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
    如果他觉得临川的平台太小,想出去闯荡,去省城,甚至去更远的地方……
    那她就跟著他。
    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她可以收起所有的小姐脾气和任性,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乖老婆”,照顾好他的生活,不给他添乱。
    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像温暖的潮水,將她长久以来的空虚和迷茫冲刷得一乾二净。
    她第一次觉得,人生有了清晰而具体的目標——和郑浩在一起,过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
    临川的冬天,雪是常客,尤其是在夜里。
    郑浩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细密的雪无声地扑向车窗,又被雨刮器轻柔地拂去。
    车厢內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他今晚是借著陪马副局长去邻县考察一个新建材项目的名义出来的。
    这藉口半真半假,项目確实有,但他主动请缨跟来,更多是为了暂时逃离临川,逃离刘雅寧那双越来越炽热、也越来越让他无法直视的眼睛。
    苏曼青熟练地驾驶著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覆著一层薄雪的公路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高领衫,外罩同色系的长款大衣,简约而优雅。
    “累了?”
    她似乎察觉到郑浩长久的沉默,轻声问了一句,目光依旧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
    “有点。”
    郑浩含糊地应道,將视线从窗外收回,揉了揉眉心。
    身体的疲惫是其次,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才是真的累。
    苏曼青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瞭然,却没有丝毫追问的意思。
    她只是伸手,將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些,让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如同背景般更舒缓地流淌。
    “临川就这么大。”
    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刘书记家的那位千金,最近……好像特別关心你。”
    郑浩的心立刻紧张的跳动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苏曼青。
    她却依旧看著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隨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她知道了。
    以苏曼青在临川经营多年的关係网,刘雅寧那般毫不掩饰的举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或者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什么?解释他和刘雅寧是清白的?
    那晚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让他无法在苏曼青面前理直气壮。
    “那女孩……”
    苏曼青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最终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种近乎怜惜的口吻。
    “挺真的。”
    这个词从苏曼青口中说出来,让郑浩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那种不管不顾、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劲儿……连我这个老女人看了,都有点惊讶。”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丝悵惘。
    “年轻真好。”
    苏曼青並不打算给郑浩太大的压力,也没有上演什么质问或逼宫的戏码。
    她没有要求郑浩立刻做出选择,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醋意或愤怒。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郑浩更加不安。
    他寧愿她大发雷霆,那样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她没有。
    她只是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掌控著前行的方向,也掌控著谈话的节奏。
    “你压力很大。”
    苏曼青再次开口,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我知道。”
    “一边是县委书记的掌上明珠,年轻,漂亮,家世好,对你一往情深。和她在一起,至少在临川,你可以少奋斗十年,甚至更久。刘书记就这一个女儿,未来的资源,自然会向你倾斜。”
    “另一边……”
    她侧过头,飞快地看了郑浩一眼。
    “是我这个……背景复杂、年纪比你大、可能还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看,好像都是选她更划算,更轻鬆,对吧?”
    说完这句似乎有些落寞的话,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篤定。
    “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
    “为什么?”
    郑浩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曼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车缓缓停在路边的一个观景台旁。
    雪下得更大了些,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雪幕中变得模糊。
    她熄了火,车厢內只剩下巴赫的音乐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因为我知道你要什么,郑浩。”
    苏曼青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刘雅寧是个好女孩,她的感情也很真。但她的世界,太小了。”
    “她理解不了你的野心,也承载不了你的未来。”
    “临川装不下你,郑浩。”
    “刘雅寧那样的感情,也绑不住你。”
    “你现在所有的犹豫、痛苦、挣扎,不过是因为你还没完全习惯自己的野心,还没学会心安理得地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標,捨弃掉一些看似美好、实则会阻碍你的东西。”
    “但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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