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的马车,今天破天荒地迟到了。
    当它慢悠悠地停在宫门外时,百官的早朝队伍已经快排到了街口。
    车帘掀开,苏云的脸露了出来。
    所有看见这张脸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眶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他身上的太子太师官袍皱巴巴的,很是邋遢。
    “大人,您……您没事吧?”
    徐耀祖从车上跳下来,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自己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左右各打了一拳。
    “没事。”
    苏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他下了马车,脚步虚浮,站不稳似的。
    “就是……昨晚没睡好。”
    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却显得格外无力。
    沈策跟在身后,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今天他站的位置,离苏云更近了一些。
    周围的官员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北境兵败的消息,是真的。
    这位权倾朝野的苏太师,终於是扛不住了。
    ……
    太和殿。
    气氛十分压抑。
    女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凤目中看不出喜怒。
    兵部尚书何正,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地念完了那份来自北境的“捷报”。
    “云、朔、並三州失守……三十万大军被困鬼愁涧……粮草断绝……”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隨即,这死寂被一声尖利的嘶吼划破。
    “陛下!”
    都察院御史刘承,像一头被激怒的公鸡,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指著站在百官之首的苏云。
    “国之將亡,皆因此贼!”
    “是他!是他苏云!为了充盈他那所谓的皇家钱庄,大肆削减北境军费!”
    “是他!为了安插亲信,清洗朝堂,逼走了多少忠心为国的北境將领!”
    刘承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请陛下严惩国贼!”
    “杀苏云,谢天下!”
    “此贼不除,国无寧日!”
    一时间,朝堂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乌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痛心疾首,声嘶力竭,仿佛苏云不是他们的同僚,而是刨了他们祖坟的仇人。
    何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徐耀祖站在苏云身后,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而苏云,就那么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环视著一张张或悲愤、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脸,脸上的表情,是茫然,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不是我……”
    他向前踉蹌一步,声音发虚。
    “军费……军费是户部核准的,钱尚书可以作证!”
    被点到名的户部尚书钱峰,猛地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將领调动,那是兵部和吏部的职权,与我何干?”
    苏云像个无助的孩子,四处指认,试图寻找同盟。
    “还有边防的军备,那是工部的事!他们的鎧甲以次充好,刀剑卷刃,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语无伦次。
    那副推卸责任、惊慌失措的丑態,让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够了!”
    龙椅上,女帝猛地一拍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女帝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死死地盯著苏云,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苏云!”
    “朕如此信你,將国之重器託付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还想推諉?”
    女帝气得浑身发抖,她抓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摺,用尽全力,朝著苏云的脸就砸了过去。
    “啪!”
    奏摺的硬角,正中苏云的额头。
    他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两步,一道血痕,顺著他的额角缓缓流下。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女帝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朕……朕真是瞎了眼!”
    女帝指著苏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来人!”
    “將这个误国误民的罪人,给朕……给朕扒去官服!摘去顶戴!”
    “朕,再也不想看见他!”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云。
    他们粗暴地扯下苏云头上的乌纱帽,摔在地上。
    又开始撕扯他身上那件象徵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太师官袍。
    蟒袍被撕开,露出里面素白的內衬。
    金丝织就的腰带被扯断,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苏云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站著,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只是,在他低著头,被禁军粗暴对待的瞬间,他的视线,快速地从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
    刘承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
    王侍郎眼中得意的光芒。
    成国公的儿子,甚至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这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站在大殿角落阴影里的沈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微不可察地动了几下。
    像是在清点货物。
    “滚!”
    女帝一声怒喝。
    苏云被禁军推搡著,狼狈地推出了太和殿。
    他赤著脚,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內衬,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宫门。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
    ……
    从宫门到首辅府的马车,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沿途的百姓,对著那辆朴素的马车,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苏大人的马车!”
    “还叫什么大人?听说官都给罢了!”
    “活该!听说就是他,害得咱们北边打了败仗!”
    “嘘!小声点,小心被抓起来!”
    马车內。
    徐耀祖哭丧著脸,手里攥著一个包袱,里面是苏云被扒下来的官服。
    “大人……咱们……咱们这下全完了!”
    他声音发颤:“要不咱们连夜出城回江南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云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额头上的血痕,已经凝固,看上去有些狰狞。
    就在徐耀祖以为他已经心如死灰的时候,苏云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在金鑾殿上的慌乱和颓丧。
    清澈,冷静,甚至还带著一丝……兴奋?
    他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完什么?好戏才刚开场。”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湿布,慢条斯理地擦掉额头上的血跡。
    那道伤口,不深,只是看著嚇人。
    “演得不错吧?尤其是陛下最后那一下,力道恰到好处。我都差点以为她真生气了。”
    徐耀祖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演……演的?
    苏云没理会他的震惊,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策。
    “名单,记下了吗?”
    沈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了过去。
    “都察院御史刘承,吏部侍郎张栋,礼部尚书王珂……宗室安郡王……”
    “一共一十七人,在殿上或出言附和,或面露喜色,或与旁人眼神交匯。”
    苏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他將纸条递给已经石化的徐耀祖。
    “看清楚,这在我的老家,叫『用户画像』。也叫,『精准大数据筛选』。”
    苏云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们不是喜欢看我倒霉吗?”
    “不是觉得我这口黑锅背定了,就急著跳出来踩一脚吗?”
    “告诉他们,这锅,我还真就背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攒动的人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顺便,帮他们把棺材板,也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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